姬如常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疑虑与热切，心中却在那一瞬间翻了个底朝天。
他将原本分散的星图感知之力全部收回，集中在了眼前这位冷艳女修身上。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让他脊背微微发凉的事实。
灯下黑。
他进城之后便被玄阴仙城满城弥漫的幽冥气息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星图感知铺开之后看到密密麻麻的黑色光点，下意识地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些更浓密、更显眼的局域上。
反而是眼前这位一直面对面说话的丹鼎楼执事，被他顺理成章地忽略了过去。
毕竟对方修为外放清淅，筑基后期圆满的气息纯正通透，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正常修士。
但此刻集中感知之后，星图反馈回来的画面完全不同了。
女修体内，元神所在的位置已经彻彻底底地染成了暗淡的乌黑色，那是神魂被幽冥之力彻底浸润后才会呈现的颜色。
她全身的骨骼覆着一层莹白的骨质光泽，散发着骨魔特有的阴冷气息；血肉脏器之间流淌着的血液暗沉粘稠，俨然是二阶后期僵尸级别的肉身强度。
元神二阶后期圆满的鬼修状态。
骨骼二阶后期圆满的骨魔状态。
肉身二阶后期圆满的僵尸状态。
三者共存一体，三种气息在经脉中泾渭分明地并行流转，互不干扰，却又同源同根。
就象一个人同时修炼了三门截然不同的幽冥功法，且每一门都修到了圆满之境，然后像拧麻绳一样将三者拧成了一股。
这样的状况，姬如常前所未见。
即便是当初遇到的那些不死族潜伏者，也不过是被幽冥之力侵蚀或者被夺舍占据而已。
眼前这位女修分明是自己选择了这条转化之路——从人类修士主动变成了一种三合一的幽冥存在。
她到底在谋画什么？
女修的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他脸上缓缓流转，象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姬如常收回心神，面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恰到好处的尤豫与权衡之色。
“能拿出三十万灵石买一枚龙鳞的筑基修士，在这玄阴仙城里可不多见。
更何况，有时候外人比身边人更加可靠。
心魔誓言一立，你我便是最稳固的盟友。
彼此有所图，彼此有所求，反而比那些所谓的知根知底更让人放心。”
她说着自己的解释，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迫切。
“道友想好了没有？三十万灵石，换一枚阴阳龙鳞的阳鳞。
外加我亲自与你配合，以阴鳞激发龙穴信道。
你我元神同入龙穴，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那种迫切感很细微，换作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但姬如常如今修为高出对方整整一个大境界，对气息的感知早已入微。
何况姬如常利用星图的感知力量，看到的是女修身体之内的诸多最真实的状态。
所以女修话语尾端那微微上扬的急切，此刻在他耳中清淅如雷。
对方很想要他答应。
为什么？她图什么？
“成交。”
姬如常从袖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三十万下品灵石是他路上遇到劫修友情赞助的那三件上品灵器和阵法材料估价之后的总数，再加之一些零散的储备，刚好凑齐。
纯纯的相当于无本买卖。
女修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她迅速将储物袋收起，以神识扫过确认数目无误，然后郑重地将那只玉盒递到姬如常手中。
“道友爽快。”她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玉简，“这是激发阴阳龙鳞的秘法，道友先行过目。若无异议，你我便立下心魔誓言，然后便可启程了。”
姬如常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细细浏览了一遍。
秘法内容与日曜仙宗传承记载的基本一致，没有篡改或隐藏的陷阱。
他点了点头，将玉简收好。
接下来的心魔誓言订立得极为严谨。
两人各自引一缕本命元神之力悬浮在掌心，以真元为笔、以神魂力量为墨，在虚空中写下密密麻麻的誓词。
不外乎彼此不得加害、不得囚困、不得暗算、不得以任何方式阻挠对方在龙穴中获取机缘，直至龙穴之行结束、双方元神各自归体，誓言方告解除。
誓成之时，两人掌心的本命元神之力同时化作两道细小的金色锁链，没入各自的眉心深处。
若有人违背誓言，心魔反噬便会即刻发作，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
姬如常感受着那道金色锁链在识海中安安静静地盘踞着，然后就是星图之力一转，这些誓言所形成的束缚之力就被压缩成团，封禁在一个角落里。
姬如常想要将之破除的话，只需要一个念头！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一勾。
对姬如常而言，这东西根本锁不住什么。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