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虚空深处,不知名所在,一团浓密粘稠的幽冥雾气当中,那道被驳了面子的不死一族大能震怒。
它能够感受到,自己现在已经成为一些老朋友的笑料。
所以,它必须要找回自己的威严!
更加宏大的一击汇聚成型,与此同时,一只乌黑的鬼爪从其头颅顶上飞出,眨眼间变得遮天蔽日。
幽冥鬼爪,顶级通天冥宝!
全力出手的这一击,已经有十倍于前面一击的大恐怖。
这样的一击,根本不可能被下界的力量挡住。
但就在鬼爪成型不久,同样浓重粘稠的幽冥雾气里,数道光影飞出,将这一击给拦住。
“鬼王息怒!那里可是咱们的猎场,你这一击下去,整个猎场都要崩溃,以后从哪里找那么多的猎物?”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一道道不死一族强者的安抚暂时熄灭了这恐怖怪物的杀心。
彼岸世界里,姬如常根本不知道,整个世界差点在一念之间崩溃掉。
月隐仙宗之外,那些正在向金色光幕方向赶路的修士们停下了脚步。
他们站在荒野中、山岭上、河谷边,姿态各异,有人刚刚从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中探出头来,有人正踩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眺望远方,有人则是已经走到了半径万里的光幕边缘不足百丈的距离内。
但此刻所有人的动作都维持着同一副僵硬——仰着头,张着嘴,目光牢牢锁定在天空中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铅云和那只已经缩回云层深处的鬼爪轮廓上。
那只鬼爪消失之前留下的最后一丝墨绿色雷光在天际在线闪铄了数息,便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般彻底熄灭了。
云层在失去鬼爪的支撑后迅速变薄、分散、化为稀薄的灰雾,重新露出了那片被金色光柱照亮的天穹。
日月星辰的光芒重新从高天上倾泻下来,将大地上那些仰头望天的面孔映得清清楚楚。
那些面孔上的表情是复杂的。
有一瞬间的茫然,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然后那些茫然和不可置信被一层更加浓烈的情绪复盖了——那是劫后馀生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粗粝的、不加修饰的狂喜。
有人猛地跪倒在了地上,额头抵着泥土,肩膀剧烈抖动。
有人朝着金色光幕的方向大步奔跑起来,跑得跌跌撞撞,衣袍被荆棘划破了也浑然不觉。
有人站在原地放声大笑,笑声嘶哑而颤斗,象是憋了太久的一口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更多人的哭声、笑声、喊叫声混杂在一起,从荒野的各个角落同时涌起,汇聚成一片模糊而庞大的声浪,朝着月隐仙宗的方向一波接一波地涌去。
而在远处那些被幽冥雾气复盖的局域中,那些正在暗中观察的不死一族其他族群的探子们,此刻的表情则截然相反。
那些伪装成枯木、岩石和废弃建筑的观察者们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完整地记录了下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各自的大本营。
讯息在那些远方的幽冥巢穴中流转时,掀起的涟漪比月鬼一族预想的更大。
那些收到了影象资料的族群高层们反复看了三遍鬼爪被星空吞没的画面,然后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座骷髅祭坛上,主持仪式的四阶后期圆满身影缓缓直起了腰身。
它的目光依然落在月隐仙宗方向那道正在重新稳固的金色光柱上,周身的银白色纹路缓慢流转着,却比之前暗淡了几分。
那些正在祭坛周围列队的四阶强者们同样站着没动,彼此之间的沉默比方才更加沉重了几分。
“老祖的攻击被挡住了。”终于有人开口,声音沙哑而干涩,象是在沙漠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说出的第一句话。
没有人接话。
这本来应该是一场碾压式的收割。
因为万古以来都是如此。
金色光柱、大阵、反弹阴雷的手段,虽然出乎意料,但在召唤上界老祖投射力量的底牌面前都应该只是一层薄纸。
月鬼一族在漫长的收割史中从未动用过这张底牌之后还能遇到挫折的先例。
但此刻那座阵法接住了。
虽然接得勉强,虽然光幕在碰撞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和短暂的不稳,但它最终没有碎裂。
那方星海在被鬼爪触碰之后虽然缓慢消散了,但消散之前已经完整地消解了鬼爪的全部力量,并且没有让任何馀波泄露到阵法内部。
老祖的攻击过后,月鬼一族便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继续强攻,它们手中已经掏出了最强的底牌,剩下的手段在见识过那方星海的防御力之后显得苍白无力。
暂停进攻,其他不死族族群正在暗处静静注视着这场收割的每一步进展,它们的失败已经被记录在案,成为日后可以被反复提起的笑料。
撤回巨城固守,则意味着这一轮的收割连最基本的战果都没有达成便已经收场,月鬼一族在付出了前期降临的损耗和数百万低阶怪物之后,得到的只是一座完全超出了它们预料的坚固堡垒。
骑虎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