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能量晶石的维系,几百丈长的骨船当场停摆。
悬浮法阵被彻底切断。
庞大的船身失去平衡,前半截船头沉重地下倾。
重力接管了这头巨兽。
巨大的风压顺着下坠的趋势,劈头盖脸地砸向城主府广场。
狂风把地面的泥水卷上半空。
水滴夹杂着锋利的碎石子,噼里啪啦地打在废墟上。
阿草光着脚丫站在变形的木板车上,衣服被风刮得呼啦作响。
小丫头左手把破布账本揣进怀里,右手举着那把从武馆顺来的杀猪刀。
迎着满天狂风,她的嗓门比雷声还大。
“死胖子!你聋啦!”
阿草一脚踹在旁边那滩蠕动的肉山上。
“天上掉下这么多骨头渣子,全都是钱!”
“赶紧拿麻袋接住!”
王金蟒趴在泥水坑里,两百多斤的肥肉抖成了筛糠。
他把脑袋使劲往胯下缩,哭喊声全被风吹散了。
“阿草姑奶奶,这风都快把人皮刮掉了啊!”
“天上掉下来的全是索命的铁疙瘩,砸脑袋上会开花的!”
王金蟒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用力扒着车轮。
“我不想接钱了,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阿草气得小脸通红。
直接跳下车,拿着刀柄往王金蟒那油光水滑的后脑勺上狠敲了两下。
“没出息的玩意儿!”
“你不要钱,老村长还要盖瓦房呢!”
“赵瞎子!过来搭把手,把这胖子给我撅起来扛麻袋!”
赵师叔缩在另一辆车底,早就尿了裤子,这会儿连滚带爬地往更深处钻,哪里敢吱声。
苏清清站在十几步外。
狂乱的气流刮得首富千金睁不开眼。
她把手中长剑狠狠插进青石板,靠着剑柄支撑身体才没有被吹飞。
看着满地打滚的苦力和暴跳如雷的村姑。
苏清清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头顶上可是灭世的冥使和砸下来的骨船。
这几个人居然还在为了几块破烂骨头斤斤计较。
李家家主瘫在碎石堆里,嘴里直吐血沫,翻着白眼直接晕了过去。
高空之上。
倾斜的底舱内,重力方向完全改变。
原本平坦的白骨甲板,此时变成了近乎垂直的悬崖。
各种巨兽骨骼打造的挂饰、桌椅,顺着舱底疯狂向下滚落。
红色的毒瘴被气旋卷成麻花状,四处乱窜。
冥使干瘪的双手十指张开,指甲用力抠进舱壁的白骨缝隙里。
他把自己挂在半空中,抵抗着骨船下坠带来的失重感。
幽蓝色的魂火在眼眶里剧烈跳跃。
他直愣愣地看着对面。
陆云泽单手抓着一根崩断的粗壮肋骨,稳稳挂在舱壁上。
嘴里还在不停咀嚼。
那块磨盘大小的冥海紫晶,已经被他啃掉了一大半。
陆云泽喉结滚动,咽下满嘴的高维能量碎渣。
胃部那台【万物熔炉】立刻开始超速运转。
沉闷的轰响从腹腔传出,压过了舱外的狂风呼啸。
高温让陆云泽体表的暗金色纹路亮得刺眼。
水蒸汽顺着他的毛孔往外冒。
“嗝——”
陆云泽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他抬起手背,随便抹掉嘴角的紫色残末。
紫金色的眸子转过来,盯住了挂在对面的冥使。
被那道目光锁定,冥使头皮一炸。
没有高位者的威压,没有天地元气的波动。
那是一种掠食者看待盘中餐的纯粹食欲。
这根本不是什么体修。
这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远古怪物!
跑。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冥使所有的脑神经。
顾不上什么上宗任务,也顾不上血池献祭。
能活下来再说。
冥使腾出一只手,五指并拢成刀,狠狠插进自己干瘪的胸膛。
猛地往外一掏。
一把漆黑粘稠的心头血被扯了出来。
没有任何犹豫,他将本命精血当空捏爆。
这叫“血冥遁”。
大黑山深处压箱底的保命秘术,燃烧全部修为,瞬间进行超远距离的空间跃迁。
粘稠的血雾在半空中快速散开。
眨眼间就把冥使的残躯包裹进去。
红色的符文在血雾表面成型,空间坐标开始扭曲。
陆云泽站在高处,看着底下的动静,挑了下眉毛。
右脚军靴踩住舱壁。
肌肉纤维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不需要繁琐的结印,更不需要吟唱。
识海深处,【极夜主宰】法则张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光线消失了。
这种消失极其突兀,不讲任何道理。
空间内所有发光的东西,连同法阵上的紫色微光,全被强行抹除。
底舱陷入了绝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