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如此认真地看着两人,两人都不自觉地认真点头。
沈眉庄微微蹙眉,沉声道:“嬛儿,自入宫以来咱们三个人相依为命,若你说的话我都不信,我真是不知道这宫里还能相信谁了。”
安陵容也忙跟着点头:“姐姐说吧,我都听姐姐的!”
甄嬛斟酌了一下措辞,低声道:“皇上他先是天子,再是男子,然后才是我们的夫君,那么,他思考问题的方式,必然是先为大清,再是男子的尊严,最后,才是我们。”
安陵容若有所思,看了一眼沈眉庄,又看向甄嬛,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沈眉庄皱眉:“嬛儿,你便直说吧,我如今这般,已经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她才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儿回来,早就明白了这宫里头的险恶。
华妃凶狠,其他人也都是豺狼虎豹,想要平安,哪里能容易?
皇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已经隐约有所察觉了,在亲昵的时候说得再好听,平日里表现得再好,真的跟华妃相关,他便会装聋作哑,根本不想插手。
甄嬛苦笑一声:“眉姐姐,陵容,我想……跟华妃合作。”
一句话,让两人同时瞪圆了眼睛。
沈眉庄腾地站了起来:“嬛儿!你……你竟说出这样的话?!”
她眼圈一红,眼泪夺眶而出。
她险些死了啊!
她是一定要杀了华妃的!
若是她能以德报怨,那么,又以何报德?
安陵容忙拉住沈眉庄,低声道:“眉姐姐别急,姐姐这么说,一定有她不得不说的理由!咱们听听刚说!”
沈眉庄想要甩袖而走,可也只是想想,到底还是板着脸坐了下来:“我倒是要好好儿听听,她有什么天大的理由,竟要跟那个人合作!”
甄嬛虽然已经不会撒娇了,但还是生硬地给沈眉庄撒了个娇,憋红了眼圈,哑声道:“眉姐姐既都坐下了,那可一定要听我说完,不然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你走的。”
沈眉庄气笑道:“你倒是还跟我耍起无赖来了!我刚刚就该直接走,看你还能如此拿捏我不能!”
甄嬛冲着她直笑:“好姐姐,为了咱们的将来,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不止是你,我也受委屈,陵容也要受委屈,咱们三个就是那难姐难妹,有好处一起享用,有难处就一起扛,谁也逃不了的。”
沈眉庄怔了怔,直接被气笑了,却也听出来了甄嬛的意思——局势紧张,一切都是为了将来。
安陵容也是笑,一开始她听着这话觉得别扭,可深深一品,却又觉得处处都好。
她从来都不怕吃苦,她只怕吃了苦,姐姐们却觉得她是个异类,不肯与她交心。
姐姐能如此坦然地说出让她也吃苦的话,可见对她是真心的,没有说那些客套话来打发了她。
沈眉庄哼道:“你就直说吧!别再绕弯子了!”
甄嬛收敛了笑容,先说沈眉庄的事:“眉姐姐千好万好,值得真情实意地好,若有人虚情假意,那不是眉姐姐的错儿,而是有人太过恶心阴险。”
沈眉庄一凛:“嬛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甄嬛再次压低声音:“姐姐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宫里头那么多人,皇上却特意挑选了姐姐去学习宫务?”
沈眉庄一愣,有些迟疑地道:“原本以为是圣恩隆重,莫非,这其中有什么算计是我不知晓的吗?”
她呼吸有些急促,眉头紧皱,急切地道:“你就直说吧!别叫我猜了!”
甄嬛心里满是酸涩,却也还是把一切都往明白了说:“皇后娘娘宽和慈爱,却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处理宫务,所以,宫务一向都掌控在华妃手中。
可咱们每一次去见皇后娘娘,她的气色,哪里就到了需要完全放权的地步?
华妃骄纵霸道,连皇后都是直接开口就怼,其他年长些的妃嫔,自然更是避其锋芒。
唯有新人,家世好的新人,才敢在懵懂不知内情的情况下,接下宫务,然后,与华妃抗衡。”
沈眉庄捂住了自己的嘴,脑子里迅速思考着这其中的种种因果,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失神地望着甄嬛:“难怪……难怪她们都不肯沾手,唯有我,一门心思地怕辜负了圣恩,却险些被人淹死,皇上不吭哼,皇后只想着借机打压华妃,其他人都是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甄嬛握紧了她发抖的手,低声问道:“华妃很喜欢菊花,以往宫中的菊花,从来都是她挑剩下了,其他人才能有挑选的资格。
这样的‘规矩’,若非皇上默认,谁敢打破呢?
可偏偏,皇上虎口夺食,将品种稀有的绿菊都送给了眉姐姐你。”
再多的话,就不必说了,沈眉庄自幼聪慧,又读了那么多书,自然明白甄嬛的未尽之意。
她仓惶又愤怒地站起来,胸膛一阵剧烈起伏,张嘴几次,却说不出来想说出口的话。
真心实意被践踏,一腔少女的爱慕之情,竟全是不顾她死活的算计,哪里能不伤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