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识海里,关于陈希的某些画面开始模糊。不是遗忘的那种模糊,是画面本身正在从信息层上被擦除。
“他在消我们的记忆”希尔瓦娜的声音变了调。
云舒的透明血从指尖滴在甲板上,滴落的声音在整条通道里回荡。
“不是消记忆。”
云舒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从时空织者的本能深处翻上来的、对时间线被强行修改的直觉感知。
“是在删痕迹。”
“他把陈希在这条时间线上留下的所有印记正在往回收。”
银面趴在地板上,碎裂的面具边缘割进了他的皮下组织。
他在笑。
嘴角的弧线被面具和甲板的挤压扭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但那确实是笑。从他被砸碎的肋骨缝隙里传出的气流推动声带,发出一串断断续续的、类似于漏气皮囊的声音。
“变量”
他的浑白眼球从地板上转向结晶体的方向。
“这不是毁灭你。”
“是让你从来没有存在过。”
手指落到了结晶体上方七寸的位置。
暗金色的光柱在那根手指的阴影下开始收缩。光柱的边缘从喷涌状态变成了涓流,再从涓流变成了断断续续的闪烁。
裂缝里渗出的暗物质涟漪撞上了那根手指的法则场,涟漪的波形在接触面上产生了扭曲,扭曲了半秒后——
涟漪碎了。。
碎片散落在晶面上,暗了。
指尖触上了结晶体。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波。
没有法则对撞的光芒。
只有一种声音。
从晶面和指尖接触的那个点上传出来的声音,像是把一整块大陆的地壳从中间缓缓掰开时,岩层断裂的低频共鸣。
声音穿过结晶体的表层,穿过暗金色的内壁,穿过那些已经裂到七寸深的缝隙,抵达了晶体的最中央。
法则交织出的空洞从接触点开始扩散。
晶面上的暗金色光泽以接触点为圆心,一圈一圈地褪去。褪色的速度不快,但褪过的区域就像被泼了一层灰水的画布,颜色不是变暗了——是从来没有被涂上去过。
希尔瓦娜的右手在弓臂上攥出了骨骼碾压的声响。
结晶体在接触点的位置发出了第五声崩裂。
裂纹从七寸的末端继续延伸,延伸的方向对准了晶体的中轴线。
但裂纹的颜色变了。
从之前的暗金色,变成了灰白。
暗金色的光芒正从裂缝深处一寸一寸地熄灭,灰白的法则空洞正在沿着裂纹向晶体内部蔓延。
云舒的手从地面上滑了下来。
她的身体往侧面歪,肩膀撞在甲板上,白发铺了一地。
她的嘴唇在动。
声音轻到几乎不存在:
“他还没醒。”
结晶体中轴线上,最后一抹暗金色的光点在灰白的蚕食下,缩成了一颗米粒大的微光。
微光跳了一下。
没再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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