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转身欲走。
“等等。”大商人叫住他,“报名明日上午九点开始。b区第七展位为你留着,和上次一样。”
“谢了。”
“还有。”大商人压低声音,“别信突然帮你的人。接下来几天,你会遇到许多‘热心人’。有人要送你食材,有人帮你宣传,还有人免费赞助展位。别信。”
林珂回头看了他一眼:“包括你?”
大商人也笑了,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尤其是我。”
林珂不再言语,推门而出。
夜风吹拂面颊,带着河水的凉意。他深吸一口气,肩头微松,仿佛卸下重担。火花蹭了蹭他的腿,在精神链接中传讯:“刚才那人,眼神挺真,不像装的。”
“也许吧。”林珂答道,“但他的话只能信一半。在这盘棋里,没有真正的朋友,只有暂时合作的人。”
清波飘在前方,水流变得轻快。青木的小花轻晃,藤蔓微微收紧。时晷飞起绕行一圈,闪出蓝光,提醒他留意四周。
他们原路返回,避开元道,选择僻静小径。路灯稀少,地面湿滑,积水映着碎裂的月光。偶有野猫窜过,惊起片刻寂静。无人跌倒,也无人回首。
回到餐车附近,林珂停下脚步。
车灯依旧亮着。冰魄趴在车顶,闻声抬头,鼻尖喷出白雾。它未下来,只甩了下尾巴——这是它的回应:一切安好。
林珂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厢温暖。灶台整洁。调料罐排列整齐,标签清晰分明。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坐下,双手置于膝上,闭眼三秒,让心跳归于平稳。
火花跳上桌,趴在他面前,脑袋蹭着他的手掌。清波漂至水槽边,接入净水系统开始自我清洁。青木将背包挂好,藤蔓收拢,宛如终于得以休憩。时晷落在仪表盘上,羽翼微颤。
林珂抚了抚火花的头,手感依旧毛茸茸。
“接下来。”他低声说道,“我们要做一道能让所有人醒过来的菜。”
火花耳朵一动:“有多醒?”
“醒到不想再吃那种假甜点。”林珂睁开眼,“醒到想起什么是真正的味道。”
“那得加辣。”火花说,“辣最提神,一吃就清醒。”
“不行。”林珂摇头,“要用苦。先苦,后回甘。人才记得住。甜容易忘,苦才刻进骨头。”
清波轻轻晃动,水面泛起一圈涟漪,像是默认。
青木伸出一根藤蔓,指向调料架第二层。那里摆着一罐静脑菇粉,灰白色,常用于抑制神经亢奋,治疗灾后心理创伤。
“你也觉得该用这个?”林珂望着它。
青木的小花轻轻一点,花瓣微颤,似在回应。
时晷忽然振翅,闪出蓝光。林珂知道,它在提醒:时间不多了。明日清晨便要报名,必须完成初稿。这一道菜不只是为比赛,更是为了撕开谎言。
他起身走向灶台。
打开柜子,取出一块银灰色的肉——灾兽肋排,来自北境荒原。他自己猎获,尚未处理。肉质紧实,纹理间泛着金属光泽,是吸收灾核后的变异特征。
刀已置于案板之上。他未启用千刃,只用了自己的厨刀。师父所传,微弯,握感顺手。
刀落,切入肌肉。血珠渗出,滴在案板上。
他低头看。
血是红的。
不是黑的。
不是灰的。
说明毒素尚未扩散。灾兽死后若七十二小时内未妥善封存,血液便会氧化成毒。目前尚可补救。
他松了口气。
将肉置入盆中,倒入经清波净化过的水清洗。水流冲去杂质与辐射颗粒。他一边洗,一边回想大商人的话语。
“鎏金王朝”……
“皇家商团”……
“没人敢压消息”……
他明白,此事早已不止查处违规商会这般简单。这是对整个社会味觉的侵蚀,是一场无声的精神操控。他们用甜伪装谎言,用虚假幸福麻痹人心,最终目的,是让人顺从。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个厨师。
他只会把难吃的变好吃,把有毒的变无害。
现在,他要做一道菜。
一道能让人看清真相的菜。
水声哗哗作响。
他抬头望向车窗。
玻璃映出他的脸。
双眼明亮。
嘴角略扬。
像笑。
又不像。
他伸手关掉头顶灯。
只剩灶台下的小灯亮着。
暖光洒在案板上。
他拿起刀。
继续处理那块肉。
刀锋划过肌膜。
发出沙沙轻响。
火花趴在一旁,尾巴轻轻拍打地面。
清波浮在水槽上方,静静注视着他。
青木的藤蔓搭在灶台边缘。
时晷停驻钟表之上。
时间悄然流逝。
林珂的手未抖。
刀未偏移。
肉被切成均匀薄片。
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