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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2 / 3)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像对待前一位那样,主动将问候发送过去。

空气里飘着消毒水与焦虑混合的气味。

候机厅的广播正在用两种语言播报延误通知,机械的女声在穹顶下碰撞出细微回声。

他靠在冰凉的金属椅背上,视线穿过落地窗,看见一架飞机正挣脱跑道冲向灰白色的云层。

三天。

比原计划多出来的七十二小时。

记忆像被雨水浸透的宣纸,慢慢洇开某些画面。

她说话时总爱微微扬起下巴,阳光在她睫毛上碎成金粉;她否认时习惯先“哼”

一声,肩膀却会不自觉地朝他倾斜;她嘴上说着“谁稀罕”

,手指却悄悄勾住他外套的袖口。

那些瞬间像藏在口袋里的糖,不经意触到,舌尖就泛起隐秘的甜。

“浪漫?”

他曾在她耳边低笑,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耳廓,“你确定要看别人那样的?”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哦,她没回答。

只是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力道软得像棉花。

然后别过脸去,留给他一个微微发红的侧颈。

关于另一位来访者提前离开的疑问,其实所有人都藏在心里。

那天傍晚收工时,他听见场务在收拾器材时压低声音嘀咕:“红包撒了那么多,怎么人影都不见了?”

只有那位姓罗的先生神色如常,甚至比往日更温和些。

有人试探着问起,他只是笑着摇头:“她剧组催得急,凌晨的航班。”

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可有些细节骗不了人。

比如罗先生独自站在屋檐下看雨时,指间那支烟燃了很久都没抽一口;比如他偶尔会下意识摸向口袋,又突然停住动作。

这些碎片他看在眼里,但没有说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剧本,有些台词只能默念,有些戏码必须独演。

飞机终于开始登机。

他起身拎起行李,黑色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洁地面上碾出规律的声响。

走到廊桥入口时,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三天前那个傍晚,她也是这样站在这里送他。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几乎要触到他的脚尖。

她当时说了什么?好像是:“下次别搞突然袭击。”

他当时怎么回的?记不清了。

只记得自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被她嫌弃地拍开。

但拍开的动作做到一半就卸了力,最后变成轻轻搭在他手腕上。

“走了。”

他对着空气说。

廊桥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钻进衬衫领口。

他摸出手机,屏幕干净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只有时间数字在右上角安静地跳动。

这样也好。

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距离不必跨越。

就像此刻机舱外层层叠叠的云海,看起来柔软得可以漫步其上,实则每一步都是虚空。

空乘正在演示安全须知,手势标准得像精密仪器。

他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

引擎的轰鸣从脚底传来,钢铁的躯体开始颤抖。

推背感袭来的瞬间,他忽然想起她最后那个问题——

“你明天还要在这里?”

当时他是怎么答的?好像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把答案藏进这个动作里。

飞机抬起前轮,失重感攥住五脏六腑。

地面上的城市迅速缩小成电路板,道路变成发光的细线。

他睁开眼,窗外已是另一重世界。

手机屏幕暗了许久。

他盯着那片黑色,指节在膝盖上敲了第三十七下。

提示音终于撕裂寂静。

“滚。”

一个字。

他盯着那个字,嘴角慢慢扯开。

没有回话,指腹抹过屏幕边缘,起身汇入登机的人流。

机舱的嗡鸣还黏在耳膜上。

他陷进沙发,按下接听。

“讲。”

对面传来吸气声,接着是字句,像珠子被线勉强串起:“小孩……上街,左手醋瓶,右手布。”

“鹰抓兔,他丢下两样去追。”

“鹰飞了,兔蹿了,醋洒在布上。”

他鼻腔里嗯出一声,示意继续。

“河岸坐着两兄弟,对岸有只鹅。”

“哥哥说河宽,弟弟说鹅白。”

“鹅要过河,河等着鹅——是鹅过河,还是河让鹅过?”

他眼皮都没抬:“下一个。”

扁担与板凳的纠缠从听筒里流出。

那些音节磕绊着交织,又勉强解开。

他说:“再下一个。”

然后他听见了沉默。

一种绷紧的、带着潮气的沉默。

第四段来了。

声音开始发颤,像走在细绳上。

“嘴怪腿总跑,腿怨嘴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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