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金来那是自作自受，可眼前这两位……他正思忖着该如何开口，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许明动了。
他伸手拿过酒瓶，琥珀色的液体汩汩流入杯中，直至满溢。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随意。
然后他端起那杯酒，朝着对面两人举了举，嘴角牵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没有言语，没有客套，他只是仰起头，将杯中物一气灌了下去。
液体滑过食道，带来一阵灼热。
主位上的老者笑出了声，那笑声浑厚，打破了方才有些紧绷的沉默。”好！”
他只说了这么一个字，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像是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
樊陆远也松了口气，跟着笑了起来，心里那点担忧烟消云散。
这小子，看来心里有杆秤，知道分寸。
杨蜜垂下眼，盯着自己面前碟子里凉掉的笋片。
胸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涌上来，有点涩，有点空。
她想起之前那些波折，想起那些或明或暗的较量，此刻竟以这样一杯酒轻轻揭过。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许明，他正放下杯子，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喝下的只是白水。
有些人的路，走得就是比别人顺当，哪怕起点一样，甚至更低。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吞的茶水也压不下舌尖那点复杂的滋味。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包厢里的灯光显得愈发暖黄。
酒意似乎开始蒸腾，话语声也渐渐活络，聊起了些不相干的业内趣闻，仿佛之前的交锋从未发生。
许明听着，偶尔应和两句，心思却已飘远。
这些琐碎的应酬、无谓的意气，该到此为止了。
往后，镜头后的世界，那些光影交织的悲欢，以及暗夜里温香软玉的陪伴，才是值得投入心神的地方。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可也得看清风向。
四面树敌从来不是通往高处的阶梯。
，嘴角浮起笑意。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对方咬住约定不放。
那样局面便会僵住，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更不便发作——毕竟那位被称作三爷的人物就坐在主位，像座山似的镇着场子。
从，他心里就有了盘算。
仅仅这样还不够。
要怎样才算够？他暂时说不清。
但他选择听从直觉。
倘若那两人的态度不能让他点头，先前那场赌约便不算完。
不过此刻，他对眼前这番道歉是满意的。
真心或假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他们确实弯下了腰，低下了头。
而且是在三爷面前，在樊陆远与孙怀中的注视下完成的。
至于往后会如何……他懒得去想，更不会放在心上。
孙怀中默默斟满自己的杯子，朝许明举了举。
桌上的人都明白这动作里的意思。
那也是一种致歉。
孙怀中仰头喝干了。
许明也没犹豫，跟着给自己倒满，同样一口饮尽。
两杯烈酒下去，他脸色丝毫未变。
徐征笑着夸了句许导好酒量。
许明摆摆手，只道是平常。
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话语交错间带着笑意。
杨蜜看准时机站起身，双手捧着酒杯，声音清晰：“三爷，樊总，多谢。”
说罢便将杯中酒液尽数饮下。
那股干脆利落劲，全然不输在场任何一位。
樊陆远态度很客气，立刻举杯回应：“小事，杨总不必挂心。”
黄龙和赵燕子那对夫妇，他早就看不惯。
先前不过懒得插手，如今既然许明开了口，他顺水推舟便是。
三爷的目光却往许明那儿掠了一下。
那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了解这小子的脾气——若没有确凿的把握，绝不会轻易向自己张这个口。
虽然离婚手续还没办完，但那只是时间问题。
他笑了笑，端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樊总说得对，小杨不用客气，顺手的事。”
樊陆远神色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再次朝杨蜜举杯。
这回，他的态度比方才热切了不少。
笑声在包厢里响起：“杨总，您看三爷都发话了，就别再推辞了。”
“坐下吧，这儿没外人，搭把手是应该的。”
杨蜜依言落座。
桌对面，，徐征的目光却黏在空气里，半晌没挪开。
孙陈二人只是讶异，徐征眼底却翻涌着更复杂的东西——那是掺了酸的羡慕，浓得化不开。
那声“小杨”
从三爷嘴里出来，落在此时此刻，早不是寻常称呼。
她入行这些年，资历不算浅。
年纪虽轻，成就却摆在那儿，担得起一句“杨总”
这圈子论辈分，她早不是需要提携的新人。
可三爷偏偏选了最亲近的叫法，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