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向左侧。
隔着刘师师，那个年轻人的侧影在舞台余光里显得清晰而平静。
吴奇陇的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收紧了——他想起昨夜妻子在电话里的语气，那种罕见的、带着微妙确信的语调。
她说，许明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可此刻，许明只是微微倾身，听右侧的赵莉颖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极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吴奇陇移开目光。
空气里有香槟冷却后的酸气，混着前排飘来的香水尾调。
他感到自己的耐心正像冰镇酒杯外壁的水珠一样，无声地滑落、蒸发。
不能再等了。
大话西游的票房数字昨天刚突破纪录，娱乐版头条的加粗字体此刻还烙在他视网膜上。
而下一部——许明已经拨给了杨蜜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这意味着门槛已经打开了一道缝。
镜头又一次扫过来。
吴奇陇挺直背脊，让嘴角维持一个恰当的弧度。
他看见许明转过脸，目光掠过刘师师肩头，与自己短暂相接。
那眼神里没有挑衅，也没有回避，平静得像深潭的水面。
倒计时的电子音在耳畔响起。
五、四、三——
“许先生。”
吴奇陇在音乐重新涌起的瞬间开口，声音压过了前奏的鼓点，“关于新项目，我想我们或许可以找个时间聊聊。”
许明抬起眼。
舞台的追光灯恰好划过，在他瞳仁里留下一瞬即逝的光斑。”吴先生有兴趣？”
“一直很有兴趣。”
吴奇陇感觉到刘师师微微侧过脸，但他没有转头，“尤其是看过大话西游之后。
许先生对市场的把握，令人印象深刻。”
掌声如潮水般从四周掀起。
最佳女主角的名字被念出，赵莉颖提着裙摆起身，丝绸摩擦座椅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许明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走向舞台的身影，过了两秒才重新落回吴奇陇脸上。
“下周我工作室有个内部看片会。”
他说，语气像在谈论天气，“吴先生若得空，不妨过来坐坐。”
没有承诺，没有份额，甚至没有具体的时间。
但吴奇陇听见自己胸腔里那根绷紧的弦，轻轻松了一扣。”一定到。”
刘师师在这时轻轻咳嗽了一声。
很轻，像羽毛拂过绒布。
许明立刻递过去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指尖在瓶身上停留了半秒——一个礼貌而周全的距离。
吴奇陇看着那瓶水被接过，看着妻子拧开瓶盖时微微泛白的指节。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某个片场的午后，她也是这样接过自己递去的柠檬茶，那时她耳后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阳光下亮晶晶的。
音乐换了节奏。
颁奖嘉宾在台上说着俏皮话，引起一阵哄笑。
许明靠回椅背，阴影覆住他半边脸庞。
吴奇陇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没有主动提起过刘师师的名字。
一次都没有。
就好像那些暗涌的传言，真的只是传言。
但吴奇陇知道不是。
他太熟悉妻子说话时睫毛颤动的频率，太熟悉她那种藏在平静下的笃定。
许明的沉默不是无动于衷——是另一种形式的确认。
一种不需要言语、不需要眼神、甚至不需要同处一个空间的确认。
舞台灯光再次暗下，进入下一段广告时间。
黑暗如潮水漫过座位席，吴奇陇在昏暗中摸出手机，屏幕冷光照亮他下颌紧绷的线条。
他给助理发了条简短的信息：“查许明新项目已确定的投资方名单。
现在就要。”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瞥见许明也垂着眼。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那年轻人低垂的睫毛，在鼻梁侧投下细密的阴影。
他在看什么？股票走势？剧本修改意见？还是——
刘师师的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嗡鸣，几乎被淹没在远处传来的后台杂音里。
但吴奇陇听见了。
他看见妻子伸手进手包，指尖触到手机边缘又停住，像被什么烫到般缩了回来。
许明在这时抬起眼，望向舞台侧方正在调试的摇臂摄像机。
他的侧脸在设备指示灯的红光里明明灭灭，看不出任何情绪。
吴奇陇慢慢靠回椅背。
皮质座椅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他忽然明白了那个年轻人沉默的意味——那不是退缩，是织网。
用耐心、用距离、用恰到好处的无视，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而自己刚才的邀约，或许正成了第一根主动缠上去的丝。
音乐重新响起。
灯光如刀，切开黑暗。
赵莉颖捧着奖杯回到座位，水晶奖座在她手中折射出碎钻般的光。
许明侧身说了句恭喜，声音淹没在又一轮掌声里。
吴奇陇看着这一切，忽然极轻地笑了笑。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