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
她听见许明轻笑了一声，很轻，却足够清晰。
“那只布偶猫挺特别的。”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镜面与她对上，“毛色雪白，眼睛是玻璃珠子似的蓝——我存了图。”
章子怡挑眉，从手袋里摸出手机。
关晓彤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闷响。
“那是工作号。”
她抢在章子怡点开微信前开口，声音绷得像根过紧的弦，“当时制作组要求统一联系的。”
“哦？”
章子怡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眼尾扫过关彤微微发红的耳尖，又转向许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某种微妙的猜测在她眼底沉淀下来。
许明向前挪了半步。
化妆间顶灯的光线被他肩膀截断，在关晓彤手背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后来我清理联系人时误删了。”
他语气坦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要是早知道那是你，该留着的。”
关晓彤咬住后槽牙。
口红金属外壳硌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她盯着镜子里那个男人——他明明早就认出来了，那些深夜发来的模糊歌词、清晨撤回的语音消息，全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而她居然真的踩了进去，还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
章子怡忽然合上手机。”行了。”
她拍拍关晓彤的肩膀，力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年轻人打交道有点误会正常。
许导接下来有部戏正在选角，你俩既然认识，多聊聊。”
她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
化妆间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嘶嘶的吐息声。
关晓彤终于转过去面对许明。
窗外夜色正浓，玻璃映出室内苍白的灯光和他模糊的轮廓。
“好玩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
许明歪了歪头，从镜前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拧开瓶盖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你指什么？”
他喝了口水，喉结滚动，“那只布偶猫确实很可爱——或者你指的是，你换了三个账号试图套我话的那几天？”
暖气太足了。
关晓彤感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黏住碎发。
她想起那些深夜盯着手机屏幕的等待，想起自己反复推敲每句对话时的忐忑，想起发现被删除瞬间涌上的、辣的羞恼。
而现在他就站在这里，用谈论天气般的口吻，撕开所有伪装。
“删了就删了。”
她扬起下巴，让声音裹上一层硬壳，“反正也只是工作联系。”
“是吗？”
许明忽然笑了。
他放下水瓶，塑料瓶底与桌面碰撞出沉闷的叩响。”那为什么昨晚又申请添加好友？头像是只暹罗猫——换战术了？”
关晓彤呼吸一滞。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睁得太大，泄露了太多来不及藏好的慌乱。
她看见许明向前倾身，影子完全笼罩住她。
他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掠过她耳畔，“想抓我把柄的人很多，你不是第一个。”
“但你是唯一一个用猫咪头像连环试探的。”
他退后半步，拉开距离。
笑容还挂在脸上，眼底却结着薄霜。
“下次直接点。”
他整理袖口，布料摩擦发出窸窣轻响，“我讨厌绕弯子。”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指搭上门把时顿了顿。
“对了。”
他没有回头，“真想要角色，拿演技来换。
这些小把戏——”
门被拉开，走廊喧闹的人声涌进来。
“——挺没意思的。”
门合拢。
关晓彤站在原地，掌心那管口红已经彻底被体温焐热。
镜中她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不知是暖气太足，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忽然传来汽车鸣笛声，尖锐地划破夜色。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口红，对准镜子慢慢涂抹。
鲜红的色泽覆盖唇瓣，像一道刚刚结痂的伤。
许明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丝毫未减。
他目光落在对方绷紧的侧脸上，像在欣赏一件强压怒火的瓷器。
他笃定她不敢在这里发作。
关晓彤确实不能发作。
她几乎能听见那些窃窃私语会如何编织——说她与那个名字都带着某种不堪意味的男人之间，有着怎样不可告人的牵扯。
光是想象与之捆绑的恶心感就让她胃部翻搅。
更紧要的是，她此刻的身份标签上还印着“契约女友”
四个字。
那串天文数字的违约条款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呼吸上。
她只能将喉间那股灼热硬生生咽回去，任由它沉入心底，凝结成冰。
“晓彤，是不是要补妆？”
章子怡的声音适时切入，像一道柔和的屏障隔开了无声对峙的两人，“广告间歇快结束了。”
看着那抹高挑的身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后，章子怡才转向许明，眉梢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