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情况特殊。”
他试图解释,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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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缘由此刻说来,反倒像借口。
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淌成河,远处有救护车的鸣笛撕开夜幕,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她笑了,短促的一声,没什么温度。”特殊到需要去酒店房间?需要关上门,拉上窗帘,待上整整三个小时?”
纸张翻动的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笔尖划过硬物的摩擦声,尖利,断续,像某种隐忍的计数。”许明,你之前提过公开关系。
现在呢?在你和别人的照片传遍网络之后,再提这个,你觉得合适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窗框,金属的触感沿着指尖蔓延。
客厅的挂钟传来规律的滴答声,在寂静里被放大,每一秒都走得清晰分明。
“电影需要。”
最终,他这样说,声音不高,“有些戏,得提前走一遍。”
“走一遍。”
她重复这三个字,语调平直得像在念一段无关的台词,“用你的方式?”
通话陷入僵局。
他能听见她那边隐约传来的音乐声,很旧的爵士乐,沙哑的女声哼唱着模糊的调子。
那是她烦躁时常听的曲子。
过了许久,她才再次开口,语气里透出倦意:“还有别的事吗?我明天一早要进棚。”
“没了。”
他说,“早点休息。”
“你也是。”
忙音响起,急促而干脆。
他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暗下去,房间重新沉入昏暗。
床那边传来翻身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文永珊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
他走回床边,没有躺下,只是坐在边缘。
床头柜上扔着另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信息发送界面。
最后一条是发给刘师师的,内容简短,关于五天后的试镜安排。
他盯着那几行字,片刻后,按熄了屏幕。
黑暗彻底笼罩下来。
另一处空间里,灯光是冷白色的。
刘师师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纸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刚读完第三遍,指尖还停留在某一行注解上——那里详细描述了角色在得知亲人噩耗时,眼眶泛红的准确时机,以及嘴角肌肉应有的颤抖幅度,不能多,不能少。
三万五千多个字。
真正关于剧情的部分,只占薄薄几页。
其余全是注解,事无巨细,从走位步幅到呼吸节奏,从眼神落点到手指弯曲的弧度。
像一份严谨的手术指南,将表演拆解成无数待组装的零件。
她向后靠进椅背,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不是疲惫,而是某种被彻底透视后的空洞感。
这些文字像一面过于清晰的镜子,照出了她所有习惯性的、未经雕琢的细节,并将它们一一标记为“需要修正”
。
过去的经验在这里不值一提,甚至成了障碍。
门被推开时,她惊了一下,下意识合上剧本。
吴奇陇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水,脸上带着工作积压后的倦容。”还在看?”
他问,目光扫过桌上那叠厚厚的纸张,“新戏的剧本?”
“嗯。”
她应了一声,将散开的纸页拢齐,“人物设定很详细。”
他走近几步,将水杯放在桌角,视线掠过最上面一页密密麻麻的小字。”许明给的?”
得到肯定的回应后,他挑了挑眉,“听说他这次要求特别严。
微薄之夜上那些话,看来不是随便说说。”
刘师师没有接话。
她想起几小时前收到的那条信息,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试镜时间、不确定的戏份、取决于对方心情的考核方式,以及失败后剧本将易主的明确警告。
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的公事公办,将先前阅读注解时生出的那点“或许他很用心”
的模糊念头击得粉碎。
这不是关照,是考验。
甚至是一场下马威。
“挺厚的。”
吴奇陇的手指在纸页边缘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嗒嗒声,“你慢慢研究,我先去睡了。
明天公司还有一堆事。”
“好。”
她抬头,给了他一个很淡的笑,“晚安。”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
她重新打开剧本,却没有立刻阅读,而是盯着那些严谨到近乎苛刻的注解出神。
窗外,城市的霓虹光渗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变幻不定的亮斑。
她伸手,按亮了台灯。
暖黄的光晕驱散阴影,将纸上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那些注解不再仅仅是文字,它们变成具体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