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不瞒您说,这段时间,杨总一直在处理与刘先生的离婚事宜。
可能过程不太顺遂,才导致她情绪有些……也希望您能多包涵,理解她的处境。
遇人不淑,这段婚姻确实耗尽了她的心力。”
许明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却让空气微微震动。”王助理,你这可真是……一会儿请我体谅你,一会儿又请我体谅你们杨总。”
王雪几乎没停顿就给出了回答:“您该多替杨总想想。”
“那你呢?”
“下回您再来,我跑快些提前敲门。”
“腿脚得练利索点。”
“您随时来查。”
话说到这份上,王雪心里透亮——这位许先生谁的面子都没落下。
她满脸笑意地将人送到电梯前。
金属门缓缓合拢,镜面映出的那张脸瞬间敛去了所有表情,只剩一片沉郁的复杂。
方才办公室里的种种反常,此刻串联起来,清晰得刺眼。
从她的位置看过去,事情再明白不过:你知道他为何而来,也清楚他势在必得的强硬。
任何推拒都无济于事,他总要达到目的才肯罢休。
别无他法,只能给助理发去那条信息——用他的闯入作为警告,划下一条线。
往后无论谁来,若再轻易放行,便是真的触了底线。
而那条信息里未点明的“任何人”
,自然指向了刘凯威。
约定的钟点虽是三点,难保他不会提前出现。
为求稳妥,必须让王雪拦住。
绝不能让他撞见办公室里正在发生的事。
这番周全的思虑,换来的却是他变本加厉的兴致。
甚至,当王雪未能拦住人、刘凯威真的推门而入时,他眼底掠过的那丝兴奋,她并非没有察觉。
她终究是退让了,顺从了他过分的要求,
愤怒之外,更多的是期望他能就此停手,至少将她视作一个“人”
来对待。
不求温言慰藉,只盼留有最基本的尊重。
可他呢?
算计也罢,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愿留存。
好。
既然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个用以宣泄的工具,那便如他所愿。
电梯轻微一震,抵达底层。
坐进车内,他握着手机迟疑片刻,还是拨出了那个号码。
楼上,办公室里。
杨蜜正对着一面小镜子修补妆容。
若能选择,她更想立刻回去彻底清洗。
但让刘凯威等待的时间已经太久。
离婚的念头盘旋已久,此刻不宜再节外生枝。
她抿了抿唇,将散落的发丝拢好,准备赴约。
手机在这时响起。
起初以为是刘凯威催促,却不料屏幕亮起的是另一个名字。
她只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将它反扣在桌面上,任由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兀自回荡。
手机铃声终于停了。
她盯着镜子里红肿的嘴唇,指尖沾了点遮瑕膏,轻轻按在破皮的地方。
疼。
但这疼跟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今天真正让她发冷的,不是许明那些算计,甚至不是他非要得逞的蛮横——是他看她时那种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没有声音的物件。
需要了,拿过来用;用完了,随手一搁。
她的愤怒,她的不情愿,落在他眼里,大概跟玻璃上的一点水渍没区别,抹掉就行,不值得多看一眼。
刘凯威在场时,桌下的黑暗和屈辱,她其实忍下来了。
真的。
让她彻底凉下去的,是之后。
连一句敷衍的“别气了”
都没有。
只有那只手,不由分说,又把她按回冰冷的桌面。
仿佛之前那场交易已经付清了所有费用,而她,成了那费用之外、可以无限续用的附属品。
帮她处理麻烦的代价,她早就付清了。
加行的股份,幕后的决策权,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所以算什么呢?连一场银货两讫的交易都算不上。
她只是个容器,一个恰好在那里的、用来承接怒火的容器。
铃声又响了,固执地振动着。
她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接。
拧开口红,仔细描摹唇线,盖住那个伤口。
刚才的眼泪,三分是真疼,七分是想看看,那男人眼里会不会有一丝别的情绪。
结果只看到疑惑,仿佛在琢磨:她又想要什么了?
算了。
她对自己扯了扯嘴角。
想这些,除了让头更痛,没任何用处。
路已经选了,脚印踩下去了,回头琢磨为什么踩,纯属多余。
铃声歇了,片刻,再度嘶叫起来。
这次她连视线都懒得偏过去。
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对着镜子检查每一处细节。
口红颜色是否均匀,眼角有没有晕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