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自己沉入黑暗。
手机屏幕在枕边幽幽地亮着,像一座孤岛的灯塔,固执地等待着永远不会靠岸的航船。
而远处某扇窗后,另一场对话正以截然不同的温度进行着——但她无从知晓,只能在这端的寂静里,数着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许明睁开眼时,室内光线已经斜过窗台。
他摸索着找到手机,按了几次侧键屏幕依旧漆黑。
充上电后,机器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时右上角显示着百分之八十五的电量。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嘴角无声地弯了弯——不是耗尽自动关机,是有人替他按下了电源键。
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杨蜜侧躺着,脸颊陷在枕头里,睡得正沉。
昨晚她说过什么来着?说不在意他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影。
那现在这个偷偷关掉他手机的动作,又该算作什么呢?许明摇了摇头,指尖在冰凉的机身上轻轻敲了敲。
女人啊,嘴上说的和手里做的,从来都是两套戏码。
可他偏偏不讨厌这种小动作,甚至觉得那层包裹在从容下的在意,有点意思。
时间跳到下午两点一刻。
他竟然从清晨睡到了这个钟点。
更让他挑眉的是通知栏里堆积的消息提示——宋佚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两百多条。
最初是密集的每分钟一条,后来变成间隔的每小时一条,最后几条孤零零地悬在列表底部:
“许明,你算什么意思?不敢认了是不是?”
“我宋佚缺你一个吗?比你好的多得是。”
“到此为止吧。”
“拉黑了。”
“真的拉黑了,别回了。”
“!”
杨蜜的声音忽然在记忆里响起来:别让女人的消息石沉大海,后果你担不起。
许明一条条划过那些文字,指尖在发送框上方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移开了。
现在回复,很可能只会看见那个红色的感叹号。
况且,如果宋佚没真的拉黑他,以她的性子,迟早会再发点什么过来。
如果已经拉黑了……那隔着屏幕也说不清什么。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总会碰面的,不如留到那时再谈。
他起身收拾东西,衬衫刚披上肩,就听见身后传来带着睡意的轻笑。
杨蜜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支着下巴看他,眼睛里还蒙着层慵懒的水光。
“蜜姐,我得先走一步,下次再约。”
许明系着扣子说。
“许公子日程这么满,身边要见的人排着队吧?”
杨蜜的声音里掺着刚醒的沙哑,像被阳光晒暖的沙子,“下回是不是得提前半个月挂号呀?”
“哪儿的话。”
他转过身,笑得毫无破绽,“只要你开口,我随时都能出现。
现在什么都比不上蜜姐的事要紧。”
明知是裹着蜜糖的台词,听进耳里却还是泛开一丝甜。
杨蜜眼里的笑意深了些,她摆摆手:“行了,快去哄你家那位吧。
剧本发你了,明天下午进组谈细节,别忘了。”
许明点点头,最后看了眼床上那个慵懒的身影,推门走入走廊。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杨蜜陷在床褥间,耳畔只剩下自己呼吸的细微声响。
被窝里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但那股暖意正迅速褪去,皮肤触到的是丝质床单逐渐变凉的滑腻。
她扯了扯嘴角,对自己露出一个没什么意味的笑。
刚才那人还在时,她脊背挺得笔直,话里听不出半点犹豫,现在却连蜷起手指都觉得费力。
真是没出息。
她对着天花板无声地自语。
见过的男人还少么?围过来的那些笑脸,哪一个不是费尽心思?可这才分开几分钟,脑子里就转着他的影子了。
她没去摸手机。
指尖在身侧动了动,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学不来那些闹腾的脾气——哭闹拉扯,除了让人厌烦,还能换来什么?她比谁都清楚,昨夜那点温度是怎么来的。
是她自己先伸的手,是她先越过了那条线。
现在天亮了,戏散了,场子空了,她凭什么要求别人留下?
谁能料到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尚存一丝气息的枕头里。
镜头前被千万人仰望的那张脸,此刻也会因为某个离开的背影,觉得这屋子大得有些过分了。
车窗外,城市街景流水般向后滑去。
许明靠在后座,没让司机开往另一个熟悉的地址。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等着。
专车驶入影视基地时,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他刚下车,就见一个扎着马尾的身影小跑着迎上来。
“许老师!这边!”
助理小美喘着气,语速很快,“服装道具全备齐了,就等您过去试镜。”
许明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