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置疑。
外景组由另外两位导演负责,而她守着这个巨大的室内棚,要应付状态起伏的演员,要协调总有疏漏的各个部门,要面对社交媒体上已经开始发酵的、关于这部剧的种种议论和期待。
她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不敢停,也不能停。
直到今天上午,男主角的助理战战兢兢地过来道歉,说艺人记错了通告时间,至少还要两小时才能到场。
那一刻,她站在空荡荡的布景前,看着几十号工作人员无所事事地等待,感觉心里某根绷到极致的弦,发出了细微的、即将断裂的脆响。
然后许明走了过来。
没有多余的询问,只是对现场执行快速交代了几句,调整了拍摄顺序,把一场原本需要男主角在场的群戏,巧妙地改成了以配角视角切入的过场。
混乱被有条不紊地接管,停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而现在,他对她说,有他在。
李导眨了眨眼,喉头忽然哽了一下。
她迅速别过脸,试图用一声轻咳掩饰瞬间涌上的酸涩。”许老师,”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语速也慢,“今天真的……多亏您。”
这句话说出口,一直强撑着的什么东西,忽然就塌了。
她甚至没看清自己是怎么迈出那一步的——等反应过来时,额头已经抵在了对方挺括的西装面料上。
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混合着极淡的、像是雪松混着皂角的气息。
她闭上眼,片场所有的光与声终于彻底隔绝在外。
眼泪是无声的,只有肩膀轻微的颤抖泄露了情绪。
压力、焦虑、连续熬夜后太阳穴的钝痛,还有那些只能吞回肚子的委屈,都顺着滚烫的液体往外淌。
她不在乎此刻有多少道目光落在背上,也不去想明天剧组里会流传出什么版本的闲话。
她只是太累了,需要这样一个短暂的、可以不用扮演“导演”
的时刻。
许明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她微微颤动的发顶,平静地望向远处正在重新布光的工作人员,仿佛这突如其来的依偎只是拍摄间隙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片段。
棚顶高悬的灯阵列洒下偏冷的光,在地面投出长长短短的影子。
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沉,远处隐约传来道具组搬运器材的沉闷撞击声。
时间并没有为谁停留,片场很快会重新运转起来。
但在这片刻的寂静里,有人终于允许自己,短暂地卸下了盔甲。
他向来无所畏惧,唯独见不得眼泪。
那抽泣声钻进耳朵,简直比刀尖剐心还难受。
许明的手落在李导肩头,力道放得轻缓。
“谢字就不必了。”
他声音压得低,像傍晚穿过竹林的风,“剧组的事,本就是我分内。
后面交给我,眼泪该收起来了。”
这话说得顺耳,周围几个女演员交换了眼色。
难怪圈里传他名字时总带着笑——那些真假难辨的绯闻,那些深夜酒店门前的镜头,此刻忽然都有了注解。
若没这点本事,当年怎能让那位姓赵的姑娘当众点头,又怎会引得杨深夜叩门?
哄人对他从来不算难事。
嗓音放软三分,挑些对方爱听的词,心防便松了大半。
果然,李导耳根漫开一片红,渐渐晕到脸颊。
像熟透的果子,也像戏班后台那盒搁久了的胭脂。
她眼睛垂着,睫毛颤了几颤,终究没再落泪。
这样一张脸凑近了轻声说话,任谁都会恍惚的。
“当真?”
她声音还带着鼻音。
“我几时骗过人?”
许明退开半步,笑意留在眼角,“马背上的戏交给我,你会看见另一个恭俊。”
“信你。”
她终于抬起脸,“许老师向来最靠得住。”
场边有人摸出皱皮笔记本,钢笔尖沙沙划着。
标题写得歪扭:如何让炸毛的猫安静下来。
第一条:得找对顺毛的人。
比如那位正弯腰说话的。
第二条:话要裹层蜜,但不能腻。
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抬头望了望片场——
穿古装的男人侧身站着,手指虚虚搭在导演椅背上,日光给他轮廓镀了层毛边。
第三条:其实第一条最要紧。
因为此刻站在那儿的是许明。
这圈子最不缺好看的脸。
《安乐传》棚里站着的男一号男二号,哪个不是镜头偏爱的长相?
可偏偏是那个叫恭俊的,总惹得导演摔剧本。
最后还得靠旁人收拾残局。
场记姑娘合上本子,对身边灯光师悄悄比口型:
“现在我可算明白,为什么女演员们提起他都……”
指尖划过屏幕时,那些跳跃的字符像夏日蚊蚋般被滤净。
视野里只剩下被提纯的语句,它们躺在那里,等待被重新组装。
不可更改的要素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