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一定。
黑马被牵到场中时,打了个响鼻。
剧组的人三三两两聚在围栏外,目光都投向场内——谁都好奇这半个钟头能教出什么模样。
“先学上马。”
许明握住缰绳,手指点了点马镫,“脚踩这儿,手抓牢,往上送的时候不能犹豫。
一气呵成。”
一旦开始教人,他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便褪尽了。
此刻的许明眉眼沉静,语气里带着不容分说的分量,和平时判若两人。
恭俊朝许明点了点头,嘴上应着师傅的称呼,心里却憋着一股劲。
他不想被比下去,尤其在这个人面前。
深深吸进一口气,他告诉自己,得在导演眼皮底下把这段马上动作拿下来,不能再露怯了。
剧组不会留一个派不上用场的男一号,眼下许明虽然没争这个位置,可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有别人顶上。
他抬腿往马背上跨,动作却走了样,脚掌无意间蹭到了马的腹部。
那匹被唤作小花的黑马立刻不安地扭动起来——人挨一下会疼,牲畜难道就不觉得痛吗?
“哎!这马怎么回事!”
恭俊惊呼出声,几乎同时从马鞍边跳回地面。
马身晃动得厉害,他根本不敢真正坐上去。
要是真骑稳了,它一跑起来,自己还不得摔个结实?
站在几步外的许明瞧着这一幕,简直气笑了。
难怪李导反复念叨,说这小子难教。
看看这手足无措的模样,确实够呛。
他暗自琢磨,往后古装戏选角,真该加一场骑术考核。
连马都上不去,听不懂指令的,趁早换人。
“我往你肚子上来一脚,看你躲不躲。”
许明摇着头开口,语气里掺着无奈,“腿长是好事,可你往上跨的时候不能留点神?刚那一下踢得可不轻。”
“我……我怕摔啊。”
恭俊的声音透出慌张,“它一直动,我心里发毛。”
看他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许明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部古装剧里马背上的镜头不少,接戏前难道就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姑娘家。”
许明往旁边挪了半步,抽回自己的手臂,“别拽着我,两个大男人,保持点距离行不行。”
要是换个女演员站在边上,别说挽胳膊,就算让他把人托上马背,他大概也会笑着照办。
但恭俊不一样,个头和他不相上下,这么一个大男人紧紧抓着自己,画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再配上那副惊慌的表情,许明只觉得这人实在不顶用,怎么连最基本的上马都搞不定。
“许老师,您这也太偏心了吧?”
恭俊嘟囔着,语气里半是抱怨半是试探,“跟李导说话时那么和气,怎么到我这儿就凶巴巴的。”
许明嘴角弯了弯,没否认。
重色轻友?他确实认。
这世上有几个男人不这样呢。
马鞍旁的皮革在掌心留下湿冷的触感。
他松开缰绳,视线扫过对方再次落地的身影——这次倒是避开了马腹,却让马蹄在沙地上划出凌乱的弧线。
那匹被称作小花的黑马甩了甩鬃毛,鼻腔喷出短促的声响。
“够了。”
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看见自己映在对方瞳孔里的倒影,嘴角是绷紧的弧度,“若你是个姑娘家,或许我还有耐心慢慢哄。”
沙砾在靴底碾出细碎的摩擦音。
第三次尝试以同样的方式告终:躯体脱离马背的轨迹,衣摆扬起又落下,像片被风卷落的枯叶。
他忽然笑出声,喉结滚动着,胸腔里那股燥热却沿着脊椎往上爬——这算什么?剧组从哪个角落找来的生手?连最基本的动作都完成不了,倒像是专程来砸场子的戏码。
阳光把影子钉在地上。
他数着时间,十分钟,二十分钟,承诺的期限正从指缝里漏走。
场外那些目光黏在背上,火炭似的烫。”恭俊。”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尾音压得很低,“你是在用这种方式,让我把说出去的话咽回去吗?”
被喊到名字的人肩膀僵了僵。
那张脸上浮起的神色很复杂,窘迫里掺着某种执拗,嘴唇开合几次才挤出声音:“我没有。”
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这是我头一回碰活马。
以前拍的戏……都在水泥森林里打转。”
风卷起围栏边的草屑。
他别开脸,目光掠过远处攒动的人影——导演就站在后面,帽檐压得很低,但姿态里的期待像张拉满的弓。
他想起自己立下的保证,半个钟头,教会一个生手。
现在沙漏快要见底。
“最后一次。”
他转回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鞭的握柄,“若再摔下来,《安乐传》的男主角,我接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他看见对方瞳孔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