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传来，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
总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钢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
他见过太多演员为争一个名字排在前列的位置使尽手段，却第一次听见有人主动从光环中心退开。
项目书很厚，封面上烫金的飞船图案在灯光下有些晃眼。
公司为这个本子押上了不小的赌注——特效镜头的预算清单长得像一卷古画，后期渲染要动用三个国家的计算集群。
他们需要一张足够分量的脸，来撑起海报左上角那个最重要的位置。
许明的名字，是市场部用加粗字体标红的第一选择。
“您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
总监终于找回了声音，他翻到合同最后一页，指尖点在那串数字上，“这个数，足够买下一座小岛。”
许明笑了笑，目光却落在剧本中间某页。
那里用荧光笔标出了一段描写：一个穿着笨重宇航服的身影在月球尘埃里蹦跳，面罩后的眼睛映着地球的蓝光。
不是主角。
甚至没有几句台词。
但那身影在漫画原着的某个分镜里，占据了整整一页。
“票房靠的不是谁站在镜头正中。”
他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在舌根蔓延，“而是谁让观众记住了。”
墙上的投影仪还亮着，女主角的设定图缓缓旋转。
赵莉颖的面孔精致得如同建模——那是另一个毋庸置疑的选择。
如果按常规路径走，这会是又一次完美的组合：最贵的男演员配上最红的女演员，在绿幕前演绎一段跨越地月距离的爱情。
通稿标题他都能猜到。
但许明想起昨晚翻完剧本后那个挥之不去的画面。
不是男女主角在月球基地相拥的结局，而是某个角落，那个沉默的、臃肿的、用跳跃代替行走的身影。
它像一枚生锈的图钉，扎进了记忆里。
“五十个亿的预算，”
总监试图拉回正题，声音里带着财务报告般的精确，“每一帧画面都要计算投资回报率。
许老师，主角的戏份承载着最大的曝光权重。”
“我知道。”
许明放下杯子，陶瓷底座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一响，“所以让我去演那只袋鼠吧。”
寂静。
总监的眼镜滑到了鼻梁中部，他忘了推回去。
投影仪的光束里，尘埃缓慢飞舞。
“您是说……”
总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个……动物角色？cg制作的那个？”
“漫画里它穿了宇航服。”
许明纠正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第47页，左下角分镜。
它捡起了男主角掉落的扳手。”
“可那是背景板！连配音都不需要！”
“所以才有趣。”
许明终于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的车流汇成光的河流，“一个不需要说话的角色，怎么让观众记住？一个连脸都露不出来的表演，值不值九位数？”
他转过身，背光让他的表情隐在阴影里，“我想试试看。”
总监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市场分析、曝光曲线、番位条款——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从业二十年，第一次遇到有人把顶级主演合同当成实验品。
财务部的预算表在脑海里翻页。
五十亿。
这个数字像心跳一样捶打着太阳穴。
如果最贵的演员要去演一个甚至没有特写的角色……
“董事会不可能同意。”
总监最终说，声音干涩。
“那就告诉他们，”
许明走回桌边，手指轻轻拂过剧本封面那艘孤独的飞船，“要么得到一只价值九位数的袋鼠，要么换个人演男主角。”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一提，赵莉颖昨天打电话给我。
她说如果演对手戏的是只袋鼠，她可能更入戏。”
窗外的夜色彻底吞没了天际线。
会议室里，只有投影仪还在无声地运转，循环播放着月球表面的概念图——一片荒芜的、没有生命的灰色尘埃。
而在那些尘埃之上，一个穿着臃肿宇航服的身影，正用笨拙的跳跃，丈量着三十八万公里的孤独。
宣传方只需将影片的演员阵容公之于众，再依照原作主线推进拍摄流程——这部作品登陆院线之时，必然会在娱乐圈掀起巨浪，成为又一部冲破亿元门槛的重量级项目。
赵莉颖望向许明的目光里浮起诧异。
倘若他不接演男主角，便意味着要与另一位搭档组成剧情中的情感联结。
“你再仔细想想。”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制作规格摆在这里，公司投入的资源也远超寻常。
等片子正式上映，热度绝不会低。”
她垂眼扫过剧本扉页的角色简述。
故事的主轴分明缠绕着男主人公的命运展开，大段篇幅都描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