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耸听，只有历经磨难之人，最最沉重的告诫。
那片空间，不是什么机缘秘境，而是世间所有虚妄、苦难的源头。
孙魏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年，心底的疑惑愈发浓烈。
他认识杨少川太久了。
从前的杨少川，纵然历经磨难，心性始终炽热鲜活。
可如今的他变了。
沧桑、疏离，眼底盛满疲惫，仿佛历经千年岁月，再也不见半分少年鲜活。
忧郁沉郁萦绕周身，举手投足间，皆是超脱年龄、超脱世俗的厚重与漠然。
到底在那片无人知晓的空间里，他经历了何等恐怖，才将这样一个少年，打磨成如今这般心事沉沉的模样？
心底的疑惑如同潮水般翻涌，一个荒诞的猜测，突然在孙魏心底生根发芽。
他盯着杨少川沉静淡漠的侧脸，喉结微微滚动，终究还是忍不住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试探的迟疑∶“你…… 还记得之前，你说过想要加入时间局的，对吧？”
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暗藏着他心底最深的忐忑与猜忌。
眼前这个人容貌是杨少川。
可内里的心性太过陌生，陌生到让他忍不住怀疑 ——眼前之人，还是当初的那个少年吗？
会不会是维度归来之后，早已换了个人？
面对他突兀的问话，杨少川微微偏过头，漆黑的眼眸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神色平淡自然，没有丝毫异样∶“记得，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孙魏压下心底的纷乱猜忌，收敛所有杂念，神色变得愈发严肃郑重，目光定定看向他，字字清晰，缓缓说道：“时间局成员，有一条铁律。”
“所有成员，必须如实向上汇报自身经历，自身接触到的所有危险隐秘。”
“这不是约束，是规矩，也是保护。只有彻底摸清每一位成员的遭遇与隐患，我们才能规避未知风险，护住每一个人的安全，守住整个人间的安稳。”
他希望能从杨少川口中，听到那段黑暗维度的始末，读懂他蜕变的根源，解开所有的谜团。
闻言，杨少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山风呼啸而过，吹动他利落的短发，眼底翻涌着无数破碎、繁杂的记忆碎片。
他的记忆早已彻底更迭，如今的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少年。
他是恢复所有记忆，承载黑暗维度底层秘密的杨少川。
在无人知晓的维度之中，他拾取了所有遗失的过往。
漫长的沉默过后，杨少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与仓促。
“我不知道该怎么完整说清楚。”
“而且…… 时间不多了。”
不是他的时间不多，而是这个人间安稳的时间，不多了。
孙魏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无法理解他话语中的深意∶“什么时间不多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想要追问究竟，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想要解开所有谜团。
可杨少川已然转身，目光望向远方的山野天际，神色淡漠疏离，已然没有再多解释的意思。
“先走吧。”
简单三字，终结了所有对话，他的思绪依旧混乱纷杂。
许多截然不的记忆、天差地别的人生堆叠在一身，让他一时间都难以完全梳理通透。
他直到此刻才彻底明晰，这个世界看似一成不变的安稳之下，早已发生过无数次翻天覆地、足以覆灭人间的惊天巨变。
只是所有巨变的痕迹，都被无形力量彻底抹除，所有世人的记忆，都被强行篡改清空，无人知晓过往浩劫，无人察觉临近危机。
唯有他，清醒地看着这片即将迎来风暴的人间。
孙魏看着他执意离去的背影，满心疑惑无从排解，只能快步跟上，无奈轻叹一声。
两人并肩走出山谷封禁区域，坐上时间局的专用通勤车辆。
车子平稳驶离荒芜山野，驶入繁华市井街道，窗外车流不息，烟火繁盛，与方才山谷的荒芜苍凉形成极致的反差。
看着窗外平淡安稳的人间烟火，杨少川眼底的沉郁依旧未曾散去。
所有人都沉浸在现世的安稳之中，无人知晓风雨将至。
一路沉默疾驰，车子最终停在老街一处古朴低调的街边面馆门口。
“先吃点东西吧。” 孙魏转头看向身旁心绪沉沉的少年。
两人推门走入面馆，店内烟火温热，香气四溢，食客寥寥，氛围安静闲适。
孙魏熟门熟路地点了两碗招牌热面，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热气腾腾的面条很快上桌，汤底浓郁，香气扑鼻。
杨少川此刻卸下所有紧绷，饥饿感汹涌袭来，他没有丝毫矜持，拿起筷子，低头大口吞咽起来。
速度极快，却并不狼狈，只是带着体力透支后的匮乏，近乎本能地补充着身体所需。
孙魏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没有动筷，只是安静等候，眼底藏着复杂的感慨。
归来之后的他看上去太沉重了，难得有此刻这般松弛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