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叶盈枝爱听,小姑娘那嘴也不知怎么长的,说话太让人舒坦,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谁也不能拒绝这样一个倾听者。
徐桂兰从头开始说,说得特别细致。
因为叶父就是教师,最早家里还特别穷的时候,他就坚持让几个孩子上学了。
徐桂兰只上到小学,最遗憾的便是没多读读书,她不愿孩子们也有这样的遗憾,更不会反对。
于是两个人省吃俭用,再苦再难,也给每个孩子都供出来了,四个娃,全都读完了高中。
这在当时的教师和机关干部家庭中还不算如何少见,但要放在大环境里,那就很难得了。
只可惜叶父去得早,四十出头便病故了,没能看到孩子们都成材。
现如今,叶舒民进了日化厂,叶舒云虽早年去下乡,但也顺利招干进了公安局,三女儿叶舒宁在棉纺厂,一开始还是做女工,后来凭本事转成了厂办文书。
最小的儿子叶舒言,高中毕业后一直没着落,只能在街道劳动站做临时工。
当然也不是总有活,断断续续的,半待业着,一耽误就是好几年,本以为是没什么大出息了,谁承想高考恢复,他还考上了工科大专。
大专也是大学,难考得很,别说整条巷子,就是整个片区也才出一两个考上的。
徐桂兰当时就热泪盈眶,自己跑到丈夫坟前,哭着笑着,说了老半天的话。
从丈夫走后,徐桂兰就一度生出执念,她认为是早年节省的事,给他累着了,累病了。
当时教师的工资并不高,全家六口人,几乎是硬撑着,他的胃又总不舒服,也没有好药调养,拖到后面,才会如此。
所以后来,徐桂兰就一心期盼着孩子们都能成材,好像只有这样,她心里缺失的那一角才能补全。
她也确实放下了。
再和叶盈枝说起这些事,脸上一直挂着浅淡的笑容。
叶盈枝看着她,心里却控制不住地,密密麻麻地升腾起酸涩的感觉,很不好受。
鬼使神差的,她拿出了糖,是上次剩下的两颗,其中的一颗。
她递给徐桂兰,笑说:“我再请你吃一颗。”
多么直白又隐晦的安慰。
徐桂兰才不会拒绝,她拿了就含在嘴里。
糖果是改善心情的好东西。
虽说她并没什么可忧伤的,但现在更加开心了呀。
徐桂兰又眉飞色舞起来。
紧接着就说起叶舒云,从小到大,该说的大事几乎都说遍了。
上中学拿五好学生也算大事,说到这个,她兴奋地翻箱倒柜,把奖状找出来给叶盈枝看。
“本来是要贴墙上的,但贴着就会落灰,我舍不得,所以都没贴。”
说着又指了指箱子里的一沓奖状,“不只有舒云的,还有你两个舅舅和小姨的,每回拿前几名都有,你看呀,我就是想贴,也贴不下啊!”
叶盈枝打量着那厚度,心道好家伙,合着一家子都是学霸。
这什么基因这是!像话吗!?
叶盈枝决定,她以后就要放飞自我,还藏什么拙啊。
反正叶家人对聪明小孩见得多了,只要别太离谱,都不值得稀奇。
看着小姑娘一连串的表情变换,徐桂兰很满意。
甚至想着多来点不知内情的人,好让她多显摆几次,哎呀呀,真舒坦。
叶盈枝也很舒坦。
从阿婆那儿熟悉了家里的情况,她觉得自己更加融入了。
小学的放学时间是四点,差不多这边刚聊完,叶兴杰和叶满阳就快快乐乐地回来了。
叶盈枝眼睛顿时亮了,“你们要写作业?”
“走走走,去我屋里。”
两个小朋友书包都没放下,就被招呼进了小隔间,坐到凳子上,人还懵着。
不过他们确实常在小隔间学习,因为这里的长条桌最好,是叶舒言特地托人打的。
上头的漆光亮亮,原木色,特别好看,也不像常规书桌那样,下有柜子抽屉,只是一张桌面配四只脚,桌下的空间就很大了。
他们两个在这儿学习,腿也不用屈着,很舒服,现在加进来叶盈枝,变成三个人,也不觉得拥挤。
叶盈枝把自己的凳子放到中间,就看向叶兴杰,“你们什么时候考试?”
叶兴杰愣了愣,下意识开口,“六月。”
“怎么了吗?”
叶盈枝笑眯眯,“你的书能不能借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