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友智的心随着白焕生的话起起伏伏,此刻更是提到了嗓子眼:“那……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他做决定吧?李德全来势汹汹,我担心……”
“担心是正常的,但不能乱。”白焕生截住他的话头,语气恢复了那种掌控大局的沉稳,“栗仁巍在观望,我们就要给他看些东西,帮他,也帮我们自己,做出更‘合适’的选择。”
他身体靠回椅背,双手再次交叠,思路清晰地说道:“常委会很快就要开,李德全必然要借此发难,统一思想,扩大战果。在那之前,你要做几件事,不是为了对抗调查——那会落人口实——而是要巧妙地,把一些信息,传递出去,尤其是传递给那位还在观望的栗县长。”
吴友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知道,真正的、具体的指令要来了。他握紧了手中的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笔记本摊开在新的一页,等待着记录下决定命运的字句。
白焕生没有立刻开口,他微微后仰,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审视着沙河县此刻风云诡谲的棋局。片刻,他重新聚焦,眼神里的温和彻底敛去,只剩下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清明。他缓缓竖起一根食指,动作稳定而有力。
“第一,”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打磨的冰凌,清晰、寒冷,不容置疑,“立刻,马上,想尽一切办法,给你弟弟递进去话。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是你现在出去之后要办的第一件,也是最急迫的一件事。”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吴友智身上:“告诉他,也告诉他身边那几个还能联系上的、靠得住的人,管好自己的嘴!从此刻起,什么该说,什么打死也不能说,心里必须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那些知道得太多、嘴巴又不一定牢靠的‘外围’,该消失的,让他立刻处理干净,断得干干净净,不要留任何尾巴。那些有点牵连但罪不至死的,能送走的马上送走,离开沙河,离开本省,越远越好,短时间内不要回来,也不要主动联系。”
说到这里,白焕生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更加锐利,紧紧盯住吴友智骤然收缩的瞳孔:“重点是涉毒。这是高压线,沾上就是死结。硬扛,是扛不住的,只会把所有人都拖进泥潭。让他,动用一切能用的关系,花一切该花的钱,把所有的责任,往具体经营的人身上推,往看场子的小弟身上推,往那些所谓的‘经理’、‘负责人’身上推!要制造出他吴友财只是疏于管理、被下面人蒙蔽的假象。如果……如果实在推不干净,有些环节绕不开他……”
白焕生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那就让他自己扛下来。让他认了,就认涉毒这一件事,而且必须咬死,是他个人贪图暴利,一时糊涂,法律意识淡薄,与任何人无关,纯粹是个人行为,没有同伙,没有保护伞,更没有牵连其他任何事、任何人!”
他看着吴友智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因为恐惧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重锤敲击:“你明确告诉他,只要他做到这一点,把嘴巴封死,把所有的线头都在他这里掐断,那么,无论判多少年,他在外面的老婆孩子,他年迈的父母,包括你,只要我白焕生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绝不会让他们受委屈,该有的照顾一分不会少,该得的东西一样不会缺。我会把他这份‘担当’,记在心里。”
“但是——”白焕生的语气骤然转厉,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像冰锥般尖锐上挑,刺破空气,“如果他骨头软,扛不住里面的压力,说了不该说的;或者他无能,管不住下面人的嘴,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牵连出来,扯到了别人,尤其是扯到了你,扯到了更上面……那后果,就绝不是他一个人牢底坐穿那么简单了。你,你们吴家,还有那些他本意想保护的人,一个都跑不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话,你能原原本本地,确保让他听懂吗?”
吴友智握着钢笔的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笔尖“嗤啦”一声在平滑的纸页上划出一道歪斜、破碎、丑陋的长痕,如同他此刻被恐惧和绝望撕裂的内心。他感到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呼吸困难,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滑过鬓角,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他看着白焕生那双毫无波澜、甚至称得上平静的眼睛,那里面的决绝和冷酷让他骨髓发寒。他张了张嘴,想为弟弟辩解两句,想哭求一下,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为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抽气。他只能像濒死的鱼一样,重重地、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他明白了,这是断臂求生,是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底线。弟弟,成了必须被牺牲的卒子,而保住这个卒子的唯一价值,就是让他沉默地死去。
白焕生仿佛没有看到吴友智那副濒临崩溃的模样,他的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冷静得像个正在手术台前制定方案的医生,而吴友智兄弟只是他需要处理的病变组织。他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但这更让吴友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你回去之后,不要等,不要抱有任何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