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赵磊警惕的声音：“哪位？”
“是我。”张舒铭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赵磊急切的声音：“舒铭？你怎么用这个号码？你的手机呢？”
“出了点状况，长话短说。”张舒铭语速很快，“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我在家。舒铭，今天常委会的事我听说了，李立峰那个王八蛋……”赵磊的声音里满是愤怒。
“那些以后再说。”张舒铭打断他，“我现在需要见你，有重要的事。”
“你说地方，我去找你。”赵磊毫不犹豫。
张舒铭想了想：“你来诊所吧？”
“知道。什么时候？”
“现在。我大概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张舒铭在里间站了一会儿，平复心情。
张舒铭从里间走出来，将手机递还给吴娜娜。“谢谢。我还有点事，你先忙你的。”
吴娜娜接过手机，手指不经意地触碰到张舒铭的手背，又飞快地缩回。她听出了张舒铭话里支开她的意思，但此刻心中担忧更甚。她咬了咬下唇，抬眼看向张舒铭，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张科长，诊所这儿每天人来人往，知道陈医生在这儿坐诊的人太多了，眼杂。要不……去我那儿吧？地方是小了点，也偏，但清静。”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审慎，“我这两天新找的地儿，在老纺织厂宿舍那边，知道的人少。”
张舒铭闻言，眉头微蹙，迅速权衡。诊所确实并非密谈的理想之地，吴娜娜的提议不无道理。她那出租屋位置隐蔽，又是新搬不久，安全性相对更高。他还在沉吟，里间的门帘被一只素手掀开。
陈雪君走了出来，一边用纸巾擦拭着刚为病人施针后略带湿意的手指，白大褂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她径直走向药柜，语气平淡得如同讨论一味药的性味归经：“要去娜娜那儿谈事情？”
吴娜娜看了眼张舒铭，见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低声对陈雪君解释：“嗯，张科长要见个人，诊所这边……可能不太方便。”
陈雪君拉开抽屉取药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抬眼，目光清澈平静地掠过张舒铭的脸。“去她那儿也好。”她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将几包配好的药材推给吴娜娜，“正好，这些调理气血的药你带回去按时煎服，我原本也打算明天给你送过去，添些过冬的东西。”
吴娜娜有些动容：“陈医生，这太麻烦你了……”
“就这么定吧。”陈雪君打断她，话是对两人说的，目光却落在张舒铭身上，带着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与支持。
张舒铭不再犹豫，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娜娜了。”
吴娜娜立刻道：“那我先回去收拾一下，屋里有点乱。这手机你先拿着用。”她迅速从柜台下扯了张便签纸，刷刷写下地址，字迹有些匆忙却清晰，“地址在这里，你们……小心点。”
张舒铭接过还带着她指尖微温的便签和那只廉价手机，看着她匆匆收拾了药包，又对陈雪君低声说了句“那我先走了，陈医生”，便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诊所，融入门外渐浓的夜色里。
诊所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弥漫的药香和一丝无形的紧绷感。张舒铭再次用吴娜娜的手机拨通了赵磊的号码，言简意赅地更改了见面地点。
城北，老纺织厂宿舍区。这里曾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荣耀象征，如今只剩下斑驳的红砖墙、锈蚀的管道和暮气沉沉的住户。路灯昏暗，将张舒铭和稍后单独前来的陈雪君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按照吴娜娜写的地址，他们找到了那栋楼，三楼角落的房间亮着暖黄色的灯，像黑暗中的一颗孤星。
吴娜娜已简单收拾过，不大的屋子整洁而温馨，带着女性特有的淡淡香气。赵磊早已在屋内焦急等待，见到张舒铭，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愧疚与担忧。
“铭哥！”赵磊几步上前，拳头握紧又松开，“常委会上的事……我对不住你！那个试点名单，吴友智那王八蛋卡得死，我也是最后一刻才看到完整版，想通知你都来不及了！”
张舒铭摆摆手，脸上不见多少怒色，反而有种疲惫的了然：“不怪你。他们处心积虑设这个局，自然会想方设法切断你我这边的通气渠道。李立峰今天在会上突然反水，倒打一耙，估计也够吴友智他们喝一壶的，内部怕是要先乱一阵。”
陈雪君静静地坐在靠窗的旧沙发上，仿佛只是来作陪，目光落在窗外零星亮着灯火的楼房，耳朵却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接下来怎么办？”赵磊压低声音，“李立峰这条疯狗咬上来，绝不会松口。还有那个举报材料……”
张舒铭在狭小的屋子里踱了两步，停下，目光锐利：“当务之急，是切断，或者至少是淡化‘青石农发’和我之间的明面联系。你是法人，所有经营往来、文件签署，都要经得起查。我这边，会想办法应对。这段时间，我们尽量不见面，电话也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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