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神经内科会诊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长条会议桌一侧,陈和平、刘勇、林俊之和陆承舟并排坐着。他们今天穿了很普通的夹克和衬衫,看起来像某个事业单位的调研小组。桌上摊开的证件显示的是“文化遗产保护与调研办公室”——一个听起来正规但没什么特殊印象的单位名称。
另一侧,神经内科的李主任和两位主治医生翻看着汤稼炜厚厚的病历。张稷、萧子云、熊昭武和汤振业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保持沉默。
“患者的各项生理指标基本正常。”李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透著困惑,“脑部扫描没发现问题,血液化验也正常。但持续昏迷超过六十小时,这在临床上确实少见。”
年轻的主治医生补充道:“我们考虑过急性应激障碍、中毒、代谢性疾病等可能,但都不太符合。目前只能归为原因不明的意识障碍。”
陈和平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放松但认真:“李主任,我们单位处理过一些特殊环境下的案例。比如长期在深山、洞穴、或者废弃矿区工作的人员,有时会出现类似的长时间昏睡现象。”
“哦?有什么发现吗?”李主任来了兴趣。
“我们发现,在某些特定环境里——比如特别安静、有特殊地质结构、或者空气成分有微妙差异的地方——人的身体可能会产生异常反应。”陈和平说得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工作经验,“有些人对这些变化特别敏感,可能会出现嗜睡、头晕、甚至短时间意识模糊的情况。”
刘勇适时接话:“我们查过记录,五年前西南有个案例。几个探洞爱好者在溶洞里待了一夜,出来后其中一个人昏睡了好几天。当时医院也查不出原因,后来发现那个人对洞里的某种特殊霉菌孢子过敏,加上疲劳和轻微缺氧,就出现了长时间昏睡。”
“这个案例我好像听说过。”李主任回忆著,“患者苏醒后,说在梦里一直听到沉闷的响声?”
“对。”林俊之翻开一个普通笔记本,上面是手写的记录,“我们调阅了当时的病历,医院给患者做了全身过敏源测试和心肺功能详细检查,发现他对特定频率的低频震动异常敏感。后来环境改善了,症状就慢慢缓解了。”
陆承舟这时开口,声音平稳:“李主任,我们这位同事出事前,也是在类似的环境里工作——地下遗址,空气流通不太好,可能还有些我们没察觉的细微变化。能不能参照之前的案例经验,给他做些针对性的检查?”
“你们具体想查什么?”李主任问。
“三个方向。”陈和平掰着手指,语气就像在讨论一个普通的技术问题,“第一,做一些过敏原筛查,看一下小汤有没有特殊的过敏源或环境敏感因素。第二,测试一下他对不同震动频率的身体反应,看看是否对某些频率特别敏感。第三,脑波监测做得更细致一些,找不同的波段,看看有没有什么规律。”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所有检查都在医院正常流程内,我们只是提供一些可能的排查方向。毕竟多一个思路,也许就能早点找到原因。”
李主任和两位主治医生低声商量了一会儿。这个要求听起来合情合理——既没有超出医学范畴,又提供了具体的排查方向。
“可以。”李主任最终点头,“不过这些检查需要时间安排,有些项目还要申请设备。”
“理解。”陈和平站起身,与李主任握手,“麻烦医院了。检查结果出来,我们随时沟通。”
走出会诊室,在通往停车场的走廊里,汤振业放慢了脚步。
“陈处长,医院这边就按这个方向推进?”他低声问。
陈和平点头,声音也压低了:“只能说这么多。再说深了,医生反而会怀疑。现在这样最好——给他们一个合理的、可操作的排查框架,既不会暴露实情,又能拿到我们需要的数据。”
“那些旧案例”
“都是真的。”林俊之轻声说,“档案库里确实有类似记录。只不过那些案例的背后原因,比病历上写的复杂一点而已。”
汤振业深深看了陈和平一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一点,工作站小会议室里气氛完全不同了。
所有监测数据、历史记录、现场笔记都摊在桌上。三台笔记本电脑同时开着,屏幕上滚动着图表和文字。窗户开着,能听到外面树上知了的叫声,但屋里没人分心。
“先把情况理清楚。”陈和平拖了把椅子坐在长桌一侧,“每个人说说自己的看法,不用顾虑,想到什么说什么。”
刘勇先开口,指著微震监测数据:“遗址下面的确有个规律性的微弱震动源,周期大概十五到二十秒。强度非常低,普通人感觉不到,但特别敏感的人可能会有反应。汤稼炜很可能就是感觉到了这个。”
林俊之调出她整理的时间线:“从历史记录看,盘龙城的祭祀活动在商代中期之后发生了明显变化。早期是主动的祭祀和调控,晚期变成了小心翼翼的安抚和看守。这种变化,很可能是因为下面的‘系统’发生了什么他们无法控制的变化。”
陆承舟展开那张泛黄的盗洞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