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按照时间表走,才能勉强从父亲那里换来一句‘还可以’的孩子。我害怕他犯错,因为我小时候太害怕了,太懂那种‘万劫不复’是什么感觉。所以,我才想尽办法,想把他的每一步都铺平,为他规划好一条绝对安全的路。”
“我承认了,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那个被恐惧驱动的、永远在努力‘证明自己配得上被爱’的影子。”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那句对他而言最艰难的话:
“所以,也许……我应该学会……给他一点犯错的空间。”
“不然,我就是在把自己小时候受过的那一套,不折不扣地,再复制一次。”
书房里,只剩下顾承宇低沉而缓慢的叙述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灵魂深处被挖掘出来,带着血淋淋的坦诚。
从他决定收留小-k-a-的那一刻起,他以为他是在履行一个成年人的责任。可他从未察觉,他所走的每一步,都不过是在借一个孩子的壳,重温一场来自童年的、他从未赢过的游戏。他不是在拯救那个孩子,他是在试图拯救四十年前,那个孤身一人在恐惧中拼命奔跑的、小小的自己。
他以为的“爱和责任”,到头来,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更高级的、更隐蔽的“自私”。他将自己对未知的恐惧,对“失控”的抗拒,完美地包装进了“为你好”的糖衣里,然后,亲手把这个糖衣炮弹,递给了那个本就伤痕累累的孩子。
他的自白,像一面镜子,不仅照见了他的童年,也让林暖开始反思,自己那些看似温柔的支持,是否也掺杂着“拯救者”的自我满足?
房间里恢复了长久的沉默。顾承宇将那张旧课表小心翼翼地重新卷起,用橡皮筋捆好,放回纸箱里。合上箱盖的“咔哒”声,像是为他这场深刻的自我剖析,画上了一个句号。
他抬起头,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衬衫领口,准备转过身,面对妻子,面对接下来的问题。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愣住了。
林暖站在书房的门口,没有走开。她手里,还拿着那叠艺术学校的资料,但在她的手上,资料的旁边,还放着另一张打印纸。那张纸上,没有一个艺术学校的logo,只有空中教室的网址,和一些关于《小学生情绪管理与表达》在线课程的介绍。
顾承宇看着她,她看着他。
林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没有了争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坚定。她向前走了一步,将那份打印有线上课程的资料,也轻轻放在了那张旧课表的旁边。
然后,她看着丈夫,轻声说了一句:
“现在,轮到我承认一点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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