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我二姐姐,玉涵。”林苏笑着介绍道,又转头对婉儿说,“二姐姐,这是文茵文先生,她学问极好,不仅写得一手好字,还通算术、懂账目。现在庄子上的蒙学,都是文先生在教,平日里歇晌的时候,她还会教婶婶姐姐们识字、记账、看契书,免得她们被人蒙骗。”
婉儿看着文茵,只见她面容清秀,眼神澄净如秋水,虽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书卷清气,让人见之忘俗,心生好感。她想起自己在家中,母亲也请了女先生教她读书习字,说女子读书方能明理知礼,将来才能做个体面的夫人。可那些先生教的,不是风花雪月的诗词,便是束缚女子言行的女戒女训,总让她觉得那些学问是飘在天上的,与寻常日子隔着一层,毫无用处。像文先生这样,将学问拿来教庄户人家的孩子和妇人,教他们能实实在在用到日子里的东西,却是她从未想过的。
她鼓起勇气,轻轻抿了抿唇,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真诚的钦佩:“文先生……真了不起。能教这么多孩子识字,还能教婶婶姐姐们记账看契书,不再受人蒙骗,这是大善事。”
文茵没料到这位看起来羞怯内向的侯府千金会说出这样的话,脸上微微一红,有些赧然地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温婉,却透着一股坚定:“二姑娘过誉了。我不过是识得几个字,懂些粗浅的算术罢了,实在当不得‘了不起’三个字。承蒙四姑娘和桑园不弃,给了我一个落脚之处,让我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我已经很感激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不远处嬉闹的孩子们,眼神里满是温柔与光彩:“教孩子们认字,看着他们从一个字都不识,到能自己读书、写信给远方的亲人,一天天进步;教婶婶们记账,看着她们学会了算账,再也不怕被粮商、布商蒙骗,能凭着自己的辛苦钱把日子过得更好,我心里……也跟着欢喜得很。”她说得诚恳而真挚,眼底的光芒明亮而动人,那是一种因创造价值、帮助他人而产生的纯粹喜悦。
婉儿听她说“心里也很欢喜”,心中又是一动。她仔细回想自己的生活,似乎很少有这样明确感到“欢喜”的时刻。更多的时候,是遵守不完的规矩,是小心翼翼的沉默,是努力做到最好、不犯错、不让长辈失望的压力。她从未体会过,原来做一件能帮助别人的事,能带来这样强烈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林苏在一旁看着两人交谈,文茵虽有些害羞,但提到教学时眼中自有光彩;婉儿虽然声音不大,却努力表达着自己的善意和好奇,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拘谨胆怯。她适时插话,语气温和地对文茵说:“文先生,过几日我和母亲可能要南下一段时日,桑园里的事,还要多劳你费心。尤其是蒙学和婶婶姐姐们的夜课,还请你多照看一二。”
文茵立刻收起脸上的羞怯,神色变得郑重起来,郑重点头:“四姑娘放心,桑园待我恩重,这些事本就是我分内之责,定会尽心尽力,绝不辜负姑娘和夫人的信任。
离开蒙学小院时,婉儿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文茵正站在院子里,接过一个孩子递来的野花,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清瘦却挺直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曦曦,文先生……和府里见过的女先生都不一样。”婉儿轻声对林苏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哪里不一样呢?”林苏故意问道,想听听她的想法。
婉儿认真地思索了片刻,组织着语言,轻声说道:“府里的女先生,教的都是诗词歌赋、女戒女训,那些学问听起来很高雅,却总让人觉得……隔着点什么,好像是飘在天上的,跟咱们的日子没什么关系。可文先生教的,是能实实在在用在日子里的字和数,是能帮着自己、帮着别人的本事。”
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而且,府里的先生教书时,总是板着脸,很严肃,好像只是在完成一件任务。可文先生说到教书、说到那些孩子和婶婶们时,眼睛里有光。那种……因为自己做的事而感到开心、感到有意义的光。我……我有点羡慕她。”
林苏看着婉儿若有所思的侧脸,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胆怯与迷茫,多了几分清澈与向往。
穿过劳作的桑林,前方隐约传来轻柔的窸窣声,夹杂着女子们低低的交谈。婉儿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几间坐北朝南的矮屋,屋顶覆着厚厚的茅草,门窗都严严实实地关着,只留了几扇透气的小窗,窗沿下挂着厚厚的棉帘,显然是特意搭建的蚕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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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前的空地上,几位穿着厚实短袄的女工正忙碌着,动作轻柔却麻利。有的正从旁边一间半地下的窖室里搬出一捆捆用芦席包裹的桑叶,有的则坐在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将桑叶摊开在干净的竹匾里,仔细挑拣着,把发黄、腐烂的叶片剔除,还有的正端着盛满桑叶的木盘,轻手轻脚地往蚕室里走。
“曦曦,她们在做什么呀?”婉儿停下脚步,好奇地指着那些女工,声音里满是疑惑。她只知道春蚕要吃桑叶,却从未想过,寒冬腊月里,竟然也有蚕宝宝需要照料,更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