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着夜幕降临,德阳殿内却仍是灯火通明,蹇硕在与一众太监商讨过后,最终还是选择硬着头皮踱步走了进来。 按理来说,就如今这个时辰,天子理应在后宫某位嫔妃宫中安歇,但是今日。 这位大汉天子似乎压根就没有这个心情。 “陛下。” “时辰不早了。” “明日内朝还要定下立储事宜。” 蹇硕低声提醒着。 虽然他心里清楚,自己这句话大半概率起不到丝毫作用,但无论如何,也总不能坐视不管。 “....” 天子放下手中军报,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立储?那些家伙就差把刀架在朕的脖颈上逼朕做出选择了。” “哼,不过也好。” “今夜过后,朕也可以看清楚,到底是谁想重现窦家之事。” 蹇硕讪讪地陪笑两声,紧接着压低声音附和道:“陛下当年既然能灭窦家一次,自然也就不怕第二个窦家出现。” “可是如此筛选...会不会树敌太多?” 然而,天子眼神微眯,那股帝王威势勃然散发,蹇硕面色一变,赶忙跪在地上。 “奴才多嘴,是奴才多嘴。” 一边说着,他毫不犹豫伸出手给自己结结实实来了几巴掌,只是片刻,蹇硕的嘴角就已冒出血色。 “行了行了。” 天子神色淡然道:“你是个忠心的,朕心里清楚。” “孝武帝当年设立内朝,防的,可不就是这些自以为是的世家豪强们。” “朕又不是那个死人,就算树敌再多,这肉,也只能是刘家的。” 话音落下,天子将龙案上的军报丢在蹇硕身旁,瞧着对方疑惑不解的眼神,他嘴唇轻启吩咐道:“把这些都拓印一份,送去让协儿看一眼。” “让他从中...点几个不错的家伙。” 听到这话,蹇硕身子一颤。 点几个不错的家伙? 陛下这意思难道是说... 让小殿下提前培养亲信吗? 而且还是,允诺的意思? 连忙将军报聚拢收好后,蹇硕缓缓站起来,刚要转身离开屋内,却听殿外张让高声喊道。 “陛下。” “袁司徒请见。” “让他进来。” 没等蹇硕回过神,在张让带领下,袁司徒步履蹒跚地走入殿内。 在二人即将擦肩而过,这位司徒大人皱起眉头饶有深意地瞥了一眼对方怀中军报。 虽然未曾开口,但心中却是有了些许猜测。 看来自己来的时间刚刚好。 “退下吧。” 天子泰然自若地摆摆手,屋内一众太监婢女见状连忙屈身离开。 “老臣叩见陛下。” 袁司徒弯腰便要拱手一拜,不过他这动作倒是缓慢,看得天子不由得冷笑一声。 “罢了。” “袁司徒为国忧愁,就且免礼吧。” “多谢陛下厚爱。” “无妨,如此时辰,爱卿却要入宫求见,是为何事啊?” 天子微微挪动身子,面色平淡的看着这老头。 相较于越发膨胀的何家而言,似是这些墙头草,自己也姑且忍耐一段时间吧。 “实乃担忧尔。” 袁司徒摇摇头,随即装模作样地伸出手在眼眶上擦拭几下:“殿下遭遇袭击,老臣闻之,昼夜难安。” “今日听得好转消息,这才赶忙从家中挑出些补品送入宫内。” “哦?” 天子眉头一簇,道:“皇儿的寝宫距离德阳殿可还有一段距离呢,袁司徒莫不是迷了路?” “陛下说笑,老臣自当也是忧心龙体。”袁司徒神色一黯,手心冷汗直冒,竟是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那这可真是...让朕感到意外。”天子闻言好笑地看了一眼对方,淡淡说道:“袁本初是个不错的孩子,爱卿觉得如何?” 这冷不丁的发问,让袁司徒有些猝不及防,他左思右想下,还未想好如何回答,却听殿外传来张让的声音。 “陛下,河南尹求见。” 河南尹? 何苗这时候来这里又是作甚?难不成他也是想来试探口风不成...不不不,他没这么做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