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时刻意往门口扫了一眼,哪里连裴毅的半片衣角都无。 他的笑意愈发深。 “告辞”禾光抱拳离开。 门被从外面关上,二人的身影不见,只听禾光在外吩咐:“他醒了,去喊大夫,对了,准备些清粥给他。” 匆匆离开的脚步声消失在耳边。 裴毅的反应正中周幽下怀,他此刻一肚子气。 禾光打马追上他:“你怎跑这么快?” “你怎么跑这么快?”裴毅反问,语调千回百转,阴阳怪气。他只驾马,看眼前的长道“不陪你的九皇子了?” 禾光皱眉,心平气和道:“你别胡说。” 裴毅给气笑了。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禾光继续说“儿女私情于我而言不过泛泛清水,从来不放在心中。” 刚说完便知是捅了马蜂窝了。 果然,裴毅扭头看她一眼,刚慢下来的马又被呵斥一声,甩起蹄子飞奔。 禾光连忙在后追。 时至正午,太阳正烈。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山野间一处凉棚下。 官道旁隔一些距离便有这样歇脚吃茶的店家,往往是附近的村民在树荫下搭的一个简易凉棚。 裴毅找了张桌子坐下,招呼锅炉前忙活的店家:“两碗牛杂面,加辣子。” “好咧,六文钱!” 禾光慢他一步,栓好马走到时裴毅已经点了面,正拿着面前的茶壶倒茶。 脚踩上盛夏里浓密的野草,犹如踩上厚实的地毯,走动时有轻微的沙沙声。 裴毅低着头恍若没看见她,禾光微微侧身,锅炉前只有一人忙活,正盛起一碗面端着往另外一个摊位去。 她从袋中掏出六枚铜板,放到裴毅手边的桌面上:“店家,我们的牛杂面等会儿再下。” 店家回头看见桌上的铜板,很愉快地应一声:“好咧!” “河边草更肥,我们带飞云与追宵去河边吃草去?”她到裴毅身边说。 裴毅托着杯缺了口的土瓷碗,喝出了品茗的味儿。 碗刚挨上嘴边,禾光一把夺了过来,仰头送进自己嘴里。 “诶!”裴毅站起来“小心杯口。” 农家的碗大,禾光三口才灌了个干净,她抬手用袖口抹干净嘴边的水渍,撂下碗:“走。” 裴毅神色一敛,转头又要坐下。 禾光眼疾手快,趁他半蹲时一把抓住他的领口,不等他发作,扯着他的后衣领将人拖到了溪边。 绿茵深处,流水潺潺。 裴毅半推半就,二人到溪水旁站定。 “你不高兴?”禾光直道,她不喜欢那弯弯绕绕的话术。 裴毅低头整理着被她扯乱了的衣领,他的眉眼敛了下去看着自己的衣襟,两边都嘴角齐齐向下。 不高兴的眼眉与嘴角之间两片双颊白而红润,便如受了委屈的小娘子一样惹人疼爱。 他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俗话说秀色可餐大概便是这个意思。 禾光憋闷一路的火气消了一大半,眉头松下来:“你不高兴便直说,这样憋着算怎么回事?” 但天生火爆脾气的公主殿下还是将话说得重了些。 裴毅闻言,抬眼看她,笑了:“公主好记性,难道我没说过?” 禾光细细想来,心虚地咬起嘴唇。 “我也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在大周校行过统收法,他的经验比纸面上的策论灵活多了。” 裴毅也想到这一层,旭日黎明百姓是禾光的死穴,此事被曲解忧拿捏的明明白白,裴毅才觉气闷,当下想来又不免叹气:“罢了。” 颇为郁闷的看了禾光一眼。 禾光看他神色缓和许多,走到他身前,拉起裴毅的手:“他遭大周追杀逃亡到此,想来身后没有依仗,日后指不定还要在旭日讨生活。在我旭日的土地上,我们还怕他?” 伊人手如玉,温软微凉。 裴毅的心都软了三分:“你不知人心险恶。” 二人年龄相仿,裴毅只比她大了几天。若说以往禾光还会迟疑几分,但现在她出城数月,也算是见识了不少人心,闻言自是不服。 说:“那便再让我见识见识好了。” 彼时莺飞草长,处处生机盎然,禾光的心就是入了山林的鸟,只当天高任鸟飞,殊不知所有馈赠都已明码标价。 但不论今后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