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出现一张餐桌,桌上有三个人。 罗彦哲一下子认出,这就是武文俐宣布要回公司上班,那天的场景。 这时,她的两条腿,由“罗裕”替代的那条,已变得大半透明;“罗彦哲”替代的那条,仍是实在、稳固的色泽。 看来,这是前一夜,跟丈夫商量后的结果。 她“瘸”了。在他们没有留意的时候。 至于胸口的那束荆棘—— 它肉眼可见地,更粗了。 如果它是从她心里长出来的,那她的心脏一定被撑得很大。 但她看上去,还是那么活泼开朗。 她举起手,说:“来,儿子,跟妈妈击个掌!” 餐桌上的儿子却抬起眼睛,压抑着厌烦道:“有必要吗?” 柏乐逸低声说:“喔,好欠打。” 罗彦哲:“……” 他无法否认。 之前都没想过,原来自己那天,脸色臭得那么明显。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武文俐全力倚仗的“罗彦哲”腿,像接触不良的灯管,闪了闪。 不用说,她对罗彦哲的信任,也开始有了动摇。 然而随后,更多令它虚化的话,轻易地就从父子俩口中射出,把它击得更脆弱更透明。 “职业经理都救不好,你救得好?” “您还是约一下那些阿姨,购个物,旅个游。” “打气?你还是泄点气吧,你都缺钙了!” “公司又不是什么好玩儿的地方,又累又复杂!” …… 一番攻击下来,它们双双都只剩下又爆又虚的边,像两个透明的气球,撑着“武文俐”厚重的上半身。 但它们比气球还脆弱。 随着父子俩的话语、眼神和冷漠的不回应等刺激,它们像风吹拂的烛火般,摇摇闪动。 但它们总是灭而复明。 因为武文俐不懈地坚持着,给自己强行打气,以丈夫和儿子的名义给自己续力。 毕竟在她心里,他们俩是她在应付世间所有不易时,习惯的精神支柱。 但她在这两大精神支柱面前,却始终没得到哪怕一点点的正面回馈。 等父子“腿”透明得快看不见时,武文俐自己也不敢再试了。 她勉强收拾出一个笑容,大概从回忆里强续了一波力,让她的“双腿”稍稍回了一点可怜的显色度,然后说:“你俩记得按时吃饭!” 就这样出门。 罗彦哲记得那天,他妈走得急促;可眼下,双腿虚浮的武文俐却走得极慢,每一步都使不上力。 因此,简单几步路的出门过程,她却“走”了很久。 早就听到载着她的车开出大门,她的形象却仍在屋子里勉力前行。 罗彦哲抬手扶住额头,遮住自己的眼睛。 原来他永远精神又抗打的老妈,那天是在那种情况下出的门。 身边的罗裕也一声不响,难过地耷着双眼。 他对儿子叹道:“她怎么都不说……” 忽然意识到,让她接续她的事业,不是他们一开始就达成的共识么? 早就“说”好的,为什么现在,他反而要怪她“不肯说”? 罗彦哲苦笑道:“她那天,至少说了五次,要我们支持。” 罗裕:“……” 结果还是得靠燃烧回忆和自我续力,才能走向她原本最挥洒自如、最向往奔赴的地方。 场景快速掠过武文俐那天在公司的经历。 尽管罗兴的话只漏出只言片语,而且罗彦哲和他爸其实也早就听说过这一出,但亲历现场,却还是让父子俩气坏了。 向来斯文的罗裕怒道:“这个罗老三……!” 罗彦哲咬紧牙关,握紧了拳头。 他们没有大发飙,因为他们看到,从罗兴等人嘴里说出的讥讽也好,面部表情中的轻视和恶意也罢,统统化作象征符号,绕过武文俐的身体,飞到了半空中。 它们没能伤害她。 两人透口气,罗裕还笑了笑,跟儿子说:“不愧是你妈,心大!” 罗彦哲赞同点点头。 但那些飞到半空中的敌视和恶意,却没有散去。 它们悬浮在武文俐头顶上方的空气中,不论她走到哪,它们都跟着。 在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