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婉心肝发颤。 还有一些对其他家庭而言，很重要的话，她没说，也不敢在江父在意的这个点上多说。 所以她含混点点头，就接着道：“复赛要交报名费100，实验费500，还有住那边的住宿费，200。车费不用，学校包车过去。吃饭也是学校包，参赛的师生不用付钱。” 她试图用这一通信息量，打乱她爸的思路，也故意没一口气报总价。 希望让他觉得，这一趟出行好像还挺划算的样子。 谁知，她爸听完后，却笑了一下，然后说：“不同意。” 江婉婉一呆。 她都没提家长有没有表态的权利——跟学习相关的事，其他同学的家长，谁不上赶着说“好”啊？ 她爸的拒绝却这么直接。 她尝试谈判：“……可老师说，我是我们学校最有潜力……” 江父打断：“有有有，有潜力，有实力！你很了不起，我知道！”他痞痞地笑起来，“我的基因生出来的女儿，当然哪方面都很有潜力、也很有实力！” 江婉婉一时被堵住。 江父收起痞气，表情变得认真，且越来越严肃：“但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数理化是男人的领域，你们女生，学点文学，对吧？写几首诗，写点小作文——对，你要是去参加作文竞赛，爸爸绝对支持你！别说1000，1万都是一句话！” 江婉婉：“……可……” 江父打手势让她不要插嘴：“女生，要有点女生的样子！你也不出去问问，哪家姑娘一上来就是数理化牛逼哄哄的？你将来是要组建家庭的，但你想想，哪个家庭，想要一个物理专业的儿媳？” 江婉婉：“我……” 江父抬手按太阳穴：“我的天，还‘最有潜力’——你要是再给我读成个物理硕士，物理博士……啧，不敢想！这辈子，估计我和你妈得给你养老！” 江婉婉：“爸！” 江父挥挥手：“好了好了，不说了，就这么定了。” 他耐性耗尽似的，转身就闪进厨房。很快，手里捏着一小片迷你披萨饼出来。 美滋滋地咬下一口，他还示意傻在原地的江婉婉，说：“你就该跟你妈多学学，这些做女人的本事——你看，迷你披萨，你妈烤的！三口一个，又香又多汁！” 老妈所在方向，立刻传来满足的轻笑，跟江父的夸奖遥相呼应。 江婉婉不知该说什么。 他爸就那样吃着小披萨，小指勾起沙发上的车钥匙，出门。 江母在阳台上目送江父的车开走，回头看到自家女儿还愣在原地，她微微皱眉，轻轻啧了一声，说：“别犟啦小婉！新出炉的披萨，你去吃……” 不等她话说完，江婉婉就忍着差点滑落的眼泪，冲回自己房间，克制着关上门。 她就猜到自己参加物理竞赛的事，她爸一定会逼逼。 但也是真的没想到过，她以优异成绩刷掉无数同学的初赛，拿到一等奖，在那么多家长和老师羡慕、欣赏的目光中，进入复赛、明星般的自己，在爸妈面前，反而像闹了个笑话。 她的爸妈是传统观念里最和美那种夫妇。 她妈尤其是从古到今都很难遇见的那种、真心以丈夫为中心，以做家务为福流的女性。 她对全家人都很好，对江婉婉当然也好，但她也完全不拿主意。 所有大小事的决定权，都交给丈夫处理。 所以，江婉婉她爸过着神仙般的生活，爱死了这个女人，还非常希望，女儿能把这个女人的优良品德和人生目标完全继承下去。 他现在的家庭，是无数朋友羡慕的家庭，说他活得像个皇上；他想要所有人看到，将来，他培养出来的下一代，儿子跟他一样是个皇上，女儿，则跟他的“皇后”一样，是个千秋万代难得一遇的“贤后”。 反正就是……跟江婉婉向往的人生，不同。 锁在自己房间里，把竞赛的参考书竖起来，让它跟自己的脸形成一个相对狭小的空间。 这个小世界里，触目都是物理题和公式，它们背后，是她深深着迷的科学、真理和美的广袤宇宙。 在它们包围下，她的孤独好像消失不见，她感到温暖。 但这种幻想没有持续多久。 她很快回到现实中，自然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幕幕。 难以言喻的孤立无援和心酸袭来。 这时，手机震动。 物理老师发来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