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晓得他的意思,他是在心虚,心虚自己错怪了她,对她生了愧疚之感。 陆弦昭像是听到了什么喜事,她激动地攥着少年的袖袍,声音愉悦:“那日我本想去卖画,没曾想在暗巷碰到公子,我当时还忐忑不安呢,毕竟画卷脏了泥土和血,生怕卖不了好价钱,可公子猜怎么着?” 少女的声音戛然而止,小鹿般无害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谢竹沥自己都未曾注意,他的唇角也跟着杨了起来,“我猜不到,后来怎么着?” 陆弦昭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她故意贴近少年肌肉紧绷的臂,“后来呀,小二哥告诉我,那日我碰上了一个大贵人,付了十倍的价钱买了我的画,我才一下子攒够开铺子的钱呢!” 他不提,那她便拐着弯提醒他,叫他更愧疚。 谢竹沥果真身子一僵,她说得激动,融了花蜜的香气也就滚烫如沸水向他泼来,他抬起眼不敢去看陆弦昭,绷着声音:“是么,或许是姑娘画技精湛本就值这个价钱呢?” 他真是,比宋津那个笑面虎有趣多了。 少女起了几分逗趣他的心思,陡然松开他的衣袍,轻哼一声别过面前,不再搭理他。 谢竹沥一头雾水地被动接受前后反差过大的变化,他心一紧,贴近她侧着的身躯便于他观察她的神色,斟酌着言语开口道:“这是,怎么了?” 少年见她神情似有松动,却在目光迎他时又稍稍一颤,别过面去不看他,谢竹沥只得又低声问:“到底怎么了,与我说说好不好?” 陆弦昭垂下首,鼻音浓浓,伤心道:“公子想必是决心与我生分了,方才还唤我弦昭,现在便唤姑娘了。” 少年眉梢松开,提起的心又放下:“我......” 少女却不依不饶,靴尖踢起裙摆,细声数落他的不是:“公子不必说了,那枇杷冰饮虽不名贵,却也是能润喉去燥之物,更何况,何况我拿得这般辛苦,公子竟连一口也不愿意喝。” 谢竹沥无奈地叹了口气,唤她:“弦昭,你听我说......” 才不要听,听了怎么借题发挥。 少女摆摆手,委屈巴巴的声音又响起,“公子又要说什么,下不为例吗,我不要听,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只不过关心公子罢了。” 谢竹沥见她颇有喋喋不休之势,他停下脚步,用了些力将人掰过来与他面对面,“我没有要与你生分的意思,我说的下不为例确实太重,不过你走后我喝了一碗,我给你道歉行不行?” 所以说嘛,哪来这么多下不为例,下次定然还有下次。 陆弦昭看着少年无奈的神色,见好就收,“我不要你道歉的,只是......” 少年对上她执拗的目光,不明白她为什么对一个称呼这般看重,他叹了口气:“弦昭,天色不晚了。” ...... 天色渐晚,今夜只有凉凉春风,并无急雨滚雷。 浴盆中迈出一只小巧莲足,少女乌丝黏上背脊,发尾水珠滚落,顺着足弓滴在木板上。 她瞥了眼屏风上挂着的两件锦袍,一件白净如玉,另一件沾染红颜血迹。 陆弦昭指尖摸着干净的锦袍,感受丝绸贴着肌肤的柔软,“将脏了的烧掉,别留痕迹。” 葵扇拿来长巾替她擦拭湿发,小声道:“是,方才夫人院中的人来报,过几日有一场宋家举办的春日宴,小姐务必要出席。” 来陆府这几年,陆垣怕有人能认出她,所以一直以她身子不适、没学过什么规矩为由推了所有宴席,今日却为何叫她去那春日宴。 还是宋家举办的的,是因为长姐么? 陆弦昭知道葵扇已经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问也不也没用,她颔首道:“知道了。” 第二日,葵扇就抱来几套华美衣裙和珠宝首饰,“小姐,这是夫人送来的。” 陆弦昭从画卷中抬起头来,目光凝在浮光闪闪的钗裙上,眯起眸子,“知道了。” 从前别说出门,就是在院里陆夫人也总是嫌她穿得娇艳,她这才日日着素袍。 若为了长姐婚事,陆夫人定然不可能让她盛装打扮前去赴宴。 除非,这个宴席是奔她而来的。 陆夫人要替她说谁的亲? 宋津的么? 陆弦昭神色淡淡,朱唇缓勾,指抚上白帕上的青竹,喃喃:“谢竹沥啊,这次你能不能护得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