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长泽解释道:“有些不太适应这味,许是以前在军中吃多了,有些反胃。” 轻描淡写地一句话,背后藏着的是他那不为人知的过往。 他的辛酸与苦楚,从来都不是他的谈资。 他没有告诉她,曾经自己也很爱那葱香阳春面。只是刚入玄武军为奴时,管事的总喜欢刁难于他,每日做着最脏最累的活,错过饭点也是常有的事。每当他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就到后厨中寻些残羹,上面浮着的总是那被糟蹋过的葱花。可他还是会捏着鼻子往下灌,吐了又吃,吃了又吐,总能吃下去些。 以至于那段时间,他只要一闻到有葱味的食物就一阵狂吐,吐尽胆汁,吐得眼泪都止不住;后来跟了杨琛,将胃养得好了些,才渐渐能适应这味道。 邵时婉看着他那微皱的眉头,为自己方才的无知感到羞愧,他既做过玄武军奴,又怎会看低这种小摊小贩呢。 也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关心,她一把夺过他的碗,用勺子仔细地把浮上汤上的葱花尽数挑到了自己碗里,低声道:“方才怎么不说?” 严长泽看着她的举动,声音降了好几个调,道:“不碍事。” 许是邵时婉贴心的举动让他暖入心头,他笑得眼睛弯了起来,满面春风。 邵时婉将没有一点葱花的阳春面推到他面前,复又低头吃了一口面,问道:“做什么笑得这样开心?” 严长泽闻言立马收了笑容,埋头慢条斯理地吃起了面,待将嘴里的面完全吞咽了下去,才辩驳道:“没有呀,正吃着面呢!” “狡猾。”邵时婉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摆,道:“你且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严长泽“嗯”了一声,也不问她去往何处,低头认真地吃起了碗里的面,等碗里的面快见底时,她才抱着两壶酒和一碗甜羹回来。 她将那碗甜羹摆在他面前,又把他那碗阳春面往外挪了挪,道:“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些什么,方才瞧见桥头那有桂花糖芋苗,心想你应该会喜欢这些甜食,还热乎的,你尝尝看?” 他接过那碗桂花糖芋苗吃了起来,她抱着那两壶酒在一旁看着他,也不知道如今的他还好不好这口,从前他陪自己去水云间时,吃得最多的便是这类甜食了。 她看着他咀嚼、吞咽,自然而然地,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一时之间,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对他如此上心了。她告诉自己,那或许只是怜悯。 对,怜悯,连心疼都算不上的怜悯。 严长泽不紧不慢地,将那汤汁也喝了个干净,放下勺子,才道:“甚好,有劳顾兄了。” 一如既往的爱吃甜食。 邵时婉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又将怀里的桂花酿递给他:“那你试试这个,清甜的紧。” 他接过酒壶,拔出酒塞,凑近闻了闻,道:“确实很清甜,不过顾兄,大清早还是不要喝酒为好,饮酒伤身。” “不过顾兄,大清早还是不要喝酒为好,饮酒伤身。” “殿下千金贵体,还是先喝点清粥垫垫肚子,再喝这桂花酿也不迟……” 无论她是那尊贵的长公主殿下,还是普通的顾公子,他都对她说着最诚挚的关怀之语,一如往昔。 她看着他诚挚的目光,忍不住敲了下他的额头,笑道:“傻子!我只是觉得好喝,买来给你带回去的,又不是让你现在就喝。” 又想到前世常常见他用手捂着胃、痛苦皱眉的样子,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患上的胃病,是往日在军奴营的时候吗?还是带兵征战之时? 她没问,只补充道:“可别把自己折腾坏了。” 严长泽闻言,将那酒盖子塞了回去,放到一旁,继续扒拉着碗里的几口面,道:“怎么会呢?我很惜命的。” 说罢,仍觉得不够,又用筷子敲了敲邵时婉的碗,提醒道:“快吃吧,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吃完了碗里的面,各自拿着一壶酒大摇大摆地往朱雀桥走去了。 下了朱雀桥,只见桥下坐着个衣衫褴褛、瘦弱枯骨的少年,正低着头啃着一个脏兮兮的白面馒头。 想不到繁华的金陵城,也是能如此地“包罗万象”。桥的一头是热热闹闹、车水马龙的集市,桥的这头却是一个衣食尚不得周全少年。 她忍不住驻足多看了几眼,待那少年察觉异常,紧紧护着自己手中的馒头,抬头警惕地瞪着来人。只一眼,她看清了那人的长相,落荒而逃。 梦醒,有故、有为、有丧、有哀,却是无得、无乐、亦无生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