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渐渐清明，看着蔺挽眼下的乌青，蔺璟之抬手抚上，声音带着些沙哑：“阿姐，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蔺挽声音哽了一下，心中酸涩，她垂眸强忍着泪意，他对不起什么呢？明明是她对不起他，因为她的缘故，璟之自小药就没断过，他的身体太过羸弱了，甚至到现在都未出过将军府的大门，他就像精美易碎的瓷器，只能束之高阁。 蔺璟之摇了摇头，他有错的，如果不是他贪玩摸了墙角的白猫就不会中毒发病。 不生病阿姐对他的愧疚就会少一点，对她自己的怨恨也会少一点，是他不好，是他还不够乖。 蔺挽抚着他的黑发温声道：“白猫的事阿姐自会处理，这不是你的错，只怪暗处的敌人奸计百出，防不胜防，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可还有何不适？别怕我担心，和秦老医侍说实话。” 蔺璟之抿了下唇，道：“并无。” 秦远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轻咳一声。 璟之没说实话，蔺挽故作板脸，也不说话了，就这样看着他。 见阿姐这样，蔺璟之就知道她是生气了，他伸出手抓住她的衣袖轻轻晃了两下：“阿姐，我好像眉心还有些重，感觉脑袋也昏沉沉的。” 见他服软，蔺挽也不多说什么了，牵起他的手放入锦被，她看向秦远：“这是何故？” 秦远思索几瞬，最终还是决定说出那件事，他给蔺挽使了个眼色。 蔺挽点头了然，抬手招来婢女：“医侍们都辛苦了，在府上用过午膳再回宫吧。” “谢大小姐。”众医侍跟着婢女离开。 林嬷嬷也走了出去，先前因着小公子昏迷，大小姐也不肯吃东西，现在小公子醒了，她得盯着厨房做大小姐爱吃的炖炙鸡和小公子能食的软烂粥糜。 见人都走了，蔺挽缓声道：“您请说。” 秦远：“我从淮南的邻里那得知，他们那曾有一大户，家中小姐也是不足月便生产，是以体弱多病，风吹不得，后来那位小姐的父亲从西域梵城带回一位药人，日日以血喂养，也就半年的光景，那小姐便大好，身体与常人无异。” 蔺挽垂眸思索着，药人她听说过，这类人自小便吃各种毒药解药，滋补各种奇珍异草，身体就像药罐一样，他们能活下来的人少之又少，十之六七会在试药的过程中因扛不住药性而死。 药人救人，就相当于以命换命，方法其实是有些阴毒的，没有人问过那些药人是否愿意去救，他们没有人权可言，也从没有选择的余地。 蔺挽有些纠结，她自然是希望璟之能好起来的，可是用无辜之人的命来换他的命，她做不到淡然处之。 她可以在战场上拼命厮杀外敌，毫不手软，因为那些人是企图侵占她家国的贼，可药人并没有做错什么。 秦远看着蔺挽的神情，安抚道：“大小姐不必担忧，西域梵城的药人与别处不同，饲养的方式也并不血腥，他们善毒更善解，药人在当地甚至算得上一份职业，当年那位药人在治好那家小姐的病后，得了一大笔银子，现如今云游四方，活得惬意非常。” 秦远是个信奉诚信如金的人，哪怕当初皇帝拿刀指着他，让他说贵妃的病一定会好，可秦远还是道“贵妃时日无多”，这样的人并不会因为蔺挽的纠结来撒谎安慰她，在他心里，一件事该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如此我便放心了，”蔺挽眼里染上笑意，捏了捏蔺璟之的脸，“阿姐一定把药人给你带回来。” 等璟之好了，她会教他骑马射箭，带他做一切他之前想做却做不了的事。 蔺璟之也笑，颊边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好。” 门外传来嵇玥的声音：“主子，地牢的人招了。” 闻言，蔺挽面色冷了下来，她应了声，站起身转而又笑着掖了掖锦被：“璟之先好好休息，阿姐晚点再来看你。” “好，阿姐别太劳累。” 蔺挽揉揉他脑袋，抬眸看向秦远：“不过一月便是除夕了，今年您便留在这儿过年吧，父亲母亲也快回京了，信中父亲曾言得了几坛好酒，您如今在这，他也不必送去淮南了。” 秦远一生没有娶妻，在宫里的太医院当值，一个不小心便是陪葬处死的下场，是以又何必娶妻生子连累旁人。 “那我就不客气了。”秦远笑着答应，他这人，就是好酒。 林嬷嬷正端着膳食往庭院走，看见门口的嵇玥，声音慈祥笑道：“天这样冷，站外面做甚？进去一起吃点热的暖暖身子。” 将军府没有太大的规矩，林嬷嬷和嵇玥虽是下人，可在蔺家人心里却是家人一般的存在，同桌而食，同榻而眠是常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