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桷浑身发寒,手臂骤起一层针刺般的鸡皮疙瘩。她把磁带塞回枕头底下,跳下床开了灯。 突然亮起的灯光让两人一下适应不过来,蔺桷抬起手遮住眼睛,而周婷因为手脚还不能动,只能侧过头阖上眼皮。 “你醒啦?什么时候醒的?”蔺桷壮着胆问道,“我帮你叫护士。” 周婷没有作答,蔺桷也不敢多看那张吓人的脸,决定直接去护士站。 三名医生和四名护士涌进去为周婷做了一系列的身体检查,鼓励她慢慢试着活动手指和脚趾,做一些简单的表情。 周婷配合得不错,医生微笑着说:“治疗效果很好,再过两天你就可以行动自如了。” 护士端来热米汤,关切地问她肚子饿不饿,可以先试着喝一点适应吞咽动作。 蔺桷离得远远地,以免妨碍医务人员的工作。 她一开始就对这里的医生和护士抱有好感,眼前这一幕教她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并殷切地期盼获得治疗资格。 接下来的三天里,除了周婷已经正式进入治疗以外,病房里剩下的三个女孩子要接受雀研所安排好的全身检查。 同去的还有其他病房的少男少女,有的人表现得若无其事,有的人则紧张万分,还有的人是由护士推着轮椅或者平车来的,各人出场的方式五花八门。 蔺桷一早醒来就处于神经质的状态,她既害怕检查,又渴望早些轮到自己;既想逃避检查结果,又宁可医生早点告诉她到底合格与否。 她的心脏跳得比平时更快,一直心慌气短,全身颤抖。 她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只一意窥探每个检查医生的表情,厚着脸皮反复地追问:“医生,我怎么样?能通过吗?” 滑稽的是,普通医院的患者在就诊时都期待医生告诉他“只是一点小毛病,很快就会好的”。在雀研所则完全相反,每个来这里的患者都唯恐病得不够严重,达不到接受治疗的标准。 “这需要结合整体指标进行综合判定,你放轻松点,不要这么紧张。”医生们统一了口径。 她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在发放检查结果的头一天晚上,她整夜都清醒得和狩猎的恶狼一样。 朱宵灯似乎胸有成竹,陈怡竹患有晚期肺癌伴全身多处转移,所以毫无疑问能达标,因此二人只需坐等正式治疗。 半夜,蔺桷听到被陈怡竹取名 “黑珍珠”的周婷起床了。 蔺桷本想遵守盛典的承诺帮她一把,但习惯性地,她眯开眼睛先观察了几秒,发现周婷在坐起来的时候动作缓慢却非常流畅,刻意避免病床晃动而发出声响,分明并不是要去上厕所。 蔺桷很识趣地继续装睡。 出于对周婷身体状况的担心和兴趣,她继续眯着眼睛借着走廊的微弱灯光偷看周婷准备干什么。 周婷起来之后在床头柜上一阵摸索,来回走动确认了其他三个人都处于沉睡之中后,轻手轻脚潜进卫生间里去,却没有开灯。 蔺桷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应该是在打电话,但听不清具体谈话内容。 这是蔺桷第一次听见周婷说话。她的声线很细,很温柔。 过了久久,她的声音逐渐激动,并且带着哭腔。 蔺桷挪动了一下身体,尖起耳朵想听听她到底在吵什么,最后只听到她隐隐约约在重复 “不行!不行!” 大半夜的,肯定不是和她爸妈打电话,和爸妈打电话哪里用得着东偷西摸? 仿佛是受了陈怡竹的影响,蔺桷开始学着透过每个平淡的生活细节去看清背后运作的庞大齿轮。 肯定是给那个叫盛典的男人打电话。 不过话说回来,这三四天里,除了第一天盛典来探望过周婷,再也没有其他人来访过,包括她的父母。 在他们的这个年龄段,恋爱话题占据了绝大部分少男少女的心。哪怕自己不恋爱,也对别人的恋爱怀揣窥探之心。 在他们眼里,父母在此刻是多余的,是妨碍他们进行或探索恋爱奥秘的拦路虎,对此他们不得不通过各种离经叛道的手段来保卫自己珍贵的、易碎的秘密。 所以蔺桷才不相信除了爱情,还有什么能让周婷在半夜漆黑的卫生间里痛哭失声。 正当蔺桷陷入游思妄想时,门锁发出了响声,她赶紧闭上双眼。 十秒过去了,二十秒过去了,三十秒过去了,蔺桷仍没有听见脚步声。 这时,她感觉到有一丝丝暖气在拂动她脸上的汗毛,一种奇异的恐怖爬满全身。 她谨小慎微地抬起眼皮,露出一条细细的缝,在适应了一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