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青年人,快步走上来,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了我身旁躺在担架上的语荼,两撇眉毛立即耷拉了下来。 见状,我连忙道:“语荼经不住这样的劳累,生了病,昨夜里已经服了药退烧了,马怕是不能骑……” 我尚未说完,冯远辰已抢先道:“末将和阿誉抬语荼姑娘回去,夫人先回去罢,将军等您呢!”说完,一旁那青年人将缰绳递给我。 “我去哪里?”我接过缰绳,疑惑道。 冯远辰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我说:“这马儿识得路的,夫人尽管上马。” 见我低头跟语荼说话,他喃喃道:“语荼姑娘末将会照顾好的,夫人放心吧。” 语荼虽不是特别情愿,但也看向我肯定地点点头,笑道:“你放心去吧,这么多人还能照顾不了我了。” “嗯,”我转向冯远辰,颔首致意,“那多谢冯都尉了。还有,顾瑞醒了么?” “醒了醒了,昨日已经醒了。”他呵呵一笑,“夫人也不说先问问将军。” “我晓得他没多大事。”我假装轻松地说。 但确实,他的伤和那些已经命丧黄泉和重伤的兄弟比起来,着实算不得什么了。 === 这马识途,我一夹马腹它就掉了头往来时方向小跑而去,一路上我未鞭策,它也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将我带到了一处村口石门。 棠少,他就等在那里。 身上穿着缝补过的军服,小臂和脚踝都没有扎束带,头发只在颅顶束了个发髻,离的尚远看不清他的面目。 明显看得出清瘦了许多,山风猎猎地吹着身上宽松的军服,原本高大的他,此时远望去只像棵细竹似的。他的右手打了白棉布横吊在胸前,左手正举起来向我挥手。 我跳下马,奔向他。想扑进他怀中。 可是,他受伤的手臂挡在中间,我止步在他身前,心疼地握了握他的手,问道:“疼么?” 他看着我笑着,摇摇头。盛满笑意的双眸下是凹陷青黑,嘴唇上也结了血痂,面庞和脖颈上横着七七八八的伤痕。 “手能动吗?”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两下,“还有点疼。刚受伤那几天不敢动,现在好多了。” 我深深吸进一口气,用以抑住即将喷薄而出的眼泪。 虽止住了泪,可我知道我的眼圈已经红了,垂下头掩饰过去,“我知道你心里的伤更重。” 他轻叹一声:“不说了,都过去了。” 他将我往身侧揽了揽,我就势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我想去拜祭沈校尉和其他弟兄们。” “不急,我知道这几日你们赶路定是没有休息的。方才六子回来,说你们抬着个人?” 我嗯了一声,将语荼的情况与他简单说了。他叹息:“语荼虽是婢女,却也从未受过这样的苦,难为她了。” 说罢,他将挂在马鞍上的剑取下递给我,牵着马向东绕过去,看样子似是有人看管着。返回后他接过我的包袱套在肩上,牵起我的手往这荒村里走去。 “这是什么地方?” 我仰头望去,石门进去,是一条狭窄的石阶,石阶两侧零零散散排布着民居,多是青石块垒砌而成。整个村落因着山间地势而上,房屋基本都聚集在一起,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一个荒废了十数年的村子。还是听父亲说过,二三十年前永安东南的山间山匪横行近十载,烧杀抢掠,为祸四方,这一片的百姓逃的逃、亡的亡。后来京兆府剿了匪,将还留守在这里的山村村民,迁移去了北境开垦农田。这山间,这样大大小小的村落有七八座,大多数都无人烟了。虽然民居都破败了些,可我们此番被人一路追赶进山,能寻到遮风挡雨的住处就满足了。” 想起公孙誉那夜的回忆哭诉,心头绞痛了起来。 “那你们近两千人全在这里?”看到他点头,我继续问,“你们吃什么?” “姐姐!” 棠少正要开口,却被一声呼唤打断。我难以置信地循声望去,竟然真的是言心! 她穿了一身寻常男子的胜色短打衣,发顶束着马尾辫,未施粉黛,整个清爽利落,正从石门中走出。 我惊讶地看着她,半晌才想起问:“你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你们早离开永安出去避难了。” 言心一脸了然,嘻嘻笑着上前来挽住我的胳膊:“是去避难了来着,唉,说来话长,你先歇着,回头与你慢慢讲。” 棠少笑道:“你还是与你姐姐早些说了,否则她是歇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