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观如拒绝了侍女的陪同,带着薛弘乘马车前往他舅舅家。
薛弘舅舅家位于西城的普通巷子里,由于通道狭窄,马车进不去,冯观如便让车夫停在了外面,自己与薛弘一起进去。
还没走两步,一个手臂间挎着菜篮的中年妇人和蔼说道:“小弘回来了。”
薛弘乖巧地点了点头,热情地帮着妇人把菜都拿进了屋里。
冯观如也顺带着帮了把手,夫人非常感谢,把刚蒸好的南瓜糕塞给了他们几个。
紧接着他们又遇见了几个跟薛弘差不多大的小孩子,非要拉着薛弘去见外面货郎卖的新鲜玩意儿。
薛弘被三五个孩子扯着手臂,眼睁睁就要拖出去了。
他满头大汗地解释自己还要带客人回家,孩子们担心外面的货郎会离开,纷纷把祈求的目光投向了冯观如。
冯观如笑着点了一下头,劝薛弘先跟孩子们去外面看看货郎卖的东西,等待会儿再过来接她也不迟。
刚刚的中年妇人听出了他们的来意赶紧说道:“小弘,你先去吧。正好你舅舅刚出了门,估计等会儿才能回来,就让这位小姐先在我家等等。”
在大家的合力劝解下,薛弘点头答应下来,慎重地拜托中年妇人好好照顾冯观如。
中年妇人早就看出冯观如身份不寻常,对待她十分有礼,连搬出来给她做的木凳,都用干净的布擦了好几遍。
冯观如拉着妇人一起坐下:“曾嫂子不用这么客气。”
中年妇人担心自己手上的泥土粘到了冯观如身上,赶紧在围裙上擦了几下:“小姐这样的身份,怎么跟铁保扯上关系的?”
铁保就是薛弘他舅舅了,这个名字也是冯观如在车上刚问出来的。
冯观如之所以让薛弘跟那些孩子去玩,未尝没有想从周围邻居口中打听一些消息的目的。
“关于薛弘我有些事想问他。”
中年妇人一看就是了解缘由的,直言道:“小姐您就是小弘口中的恩人吧。”
冯观如微微点了下头,没有纠结于救人之事,而是反问了一句:“曾嫂子了解小弘他舅舅吗?”
“铁保住在巷子里都有十多年了,左邻右舍都是老面孔,怎么会不了解他的事呢?”
中年妇人随即露出了一副担忧的神情。
“可是他舅舅有什么问题?”
中年妇人哀叹了一声,又摇了摇头。
“铁保命苦,还是个小伙子时双亲就病故了,后来大家张罗着给他说了亲事,不成想他婆娘也因为没钱治病几年前去世了。”
“他不是还有个姐姐?”冯观如追问了一句。
“你说的是小弘的娘?”
冯观如点了点头。
中年妇人解释道:“小弘的娘和铁保是远房亲戚,如果不是小弘找了过来,我们压根就不知道他还有个表姐嫁到了外地。”
“这么说,这么多年铁保一直都住在这儿,没有离开过?”
中年妇人犹豫了一下:“那倒也不是。”
“从去年开始铁保就不常在家,今年上半年更是一直没在,直到上个月才回京。要是小弘早几个月过来,恐怕都见不着他舅舅。”
“嫂子你知道上半年他去哪儿了吗?”
中年妇人摇了摇头,皱着眉说道:“我们也问过,铁保只说是偶然遇见个富商,帮着从青州运几趟货来京城,答应了人家不能对外面说。”
冯观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着货郎拿出来的机关鸟,薛弘的目光总是轻飘飘的,不像周围的伙伴一样兴奋。
他心里始终记挂着冯观如,找机会跟伙伴打了声招呼,直奔邻居家去。
冯观如与曾嫂子聊得倒挺开心,临走时曾嫂子还说若是等不到小弘的舅舅,就去他们家吃饭。
薛弘出门的时候特地拿了把钥匙,看上去他也是知道自己舅舅有时候不太靠谱。
他边推开门请冯观如在院子里坐下,边解释说:“大壮说舅舅是出去买肉了,肉铺离这儿不远,一会儿就能回来。”
薛弘话音刚落,一个瘦瘦弱弱的灰衣男子就推开了门,他左手拿着一包药,右手拎着一块猪肉。
冯观如闻声看去,最先吸引她的不是男子的身份,而是他发黑的印堂。
“舅舅,你回来了!”薛弘听见动静,兴奋地扑了上去。
铁保被他撞得后退一步,笑呵呵地揉了揉薛弘毛茸茸的小脑袋。
“这不会是你给我找回来的舅妈?”
薛弘赶紧否认,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生怕冯观如觉得被冒犯。
“这位是冯小姐。”
“冯小姐?”铁保正色道,“是救你回来的那位恩人?”
薛弘点头肯定。
铁保这才有了点人家长辈的意思,先恭恭敬敬道了谢,又说要亲自下厨招待冯观如。
“不必麻烦了。”冯观如拦了一下,笑着说,“我不过是好奇薛弘口中的舅舅是什么样子,才冒昧前来。”
铁保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冯观如拿出了薛弘给她的戒指,笑着说道:“这戒指既是贵姐的遗物,我自然没有收下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