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易华伟略一沉吟,亦点头道:“叼扰。”
三人随老仆踏入院中,迎面是一方青石铺就的天井,积雪已被清扫至两侧,露出中央一条鹅卵石小径。院角一株老梅开得正盛,红梅映雪,暗香浮动。檐下挂着几盏红纱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映得雪地泛着淡淡的红光。
冯梦龙深吸一口气,赞道:“好一处清雅之地!”
岳灵珊瞥了他一眼,轻声道:“你这书生,倒是有几分眼力。”
冯梦龙笑道:“岳夫人谬赞了。”
易华伟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院落,神色淡然。
雪后初晴,阳光洒落,院中一片静谧祥和。
老仆引着三人穿过天井,青石板上积雪未消,踩上去咯吱作响。梅树下摆着几方青石矮凳,积雪已被扫净,露出石面细腻的纹理。
檐下挂着几盏红纱灯笼,烛火在寒风中摇曳,映得积雪泛着淡淡的暖光。东侧厢房的门帘半卷,隐约可见里头人影晃动,低沉的诵读声夹杂着炭火噼啪的轻响,透出一股书卷气与烟火气交织的暖意。
老仆躬身道:“几位请随我来,老爷正在东厢讲学。”
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暖意扑面而来。屋内四角摆着鎏金铜炭盆,木炭烧得正旺,热气蒸腾。东墙上悬着一幅《雪夜访戴图》,画中寒江独钓的意境与窗外雪景相映成趣。
赵南星端坐在一张黄花梨木圈椅上,身披一件深青色鹤氅,内衬月白直裰,腰间系一条素色丝绦,显得清瘦而肃穆。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眉宇间透着几分刚毅,双目炯炯有神,正手持一卷《礼记》,声音沉稳地讲解着。
“‘礼者,天地之序也。’”
赵南星指尖轻点书页,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圣人制礼,非为束缚人心,实为定分止争,使上下有序,尊卑有节”
堂下坐着二十馀人,大多身着儒衫,头戴方巾,神情专注。有几位年长者抚须颔首,似有所悟;年轻些的则低头疾书,生怕漏掉一字。角落里,一名身穿褐色棉袍的中年男子正闭目凝神,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似在默诵经文。
老仆上前低声道:“老爷,有客到。”
赵南星抬眼望去,见易华伟三人立于门侧,微微颔首:“三位请坐。”
冯梦龙连忙拱手行礼:“学生冯梦龙,拜见赵大人。”
易华伟淡然一笑,抱拳道:“华山岳华伟,听闻赵大人讲学,携内子前来叼扰。”
岳灵珊微微欠身,目光在屋内扫过,见众人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心中暗忖:“这赵南星果然名不虚传,门下尽是饱学之士。”
赵南星目光在易华伟身上停留片刻,似有所思,随即抬手示意:“三位远道而来,不必拘礼,且坐下听讲。”
早有仆役搬来三张榆木矮凳,摆在堂侧。易华伟撩袍落座,姿态从容;岳灵珊则拢了拢斗篷,端坐如松;冯梦龙捧着书册,眼中满是期待。
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然则,今日之世,礼崩乐坏,乐亦失其本。庙堂之上,争权夺利;江湖之远,民不聊生。诸位以为,当如何正本清源?”
堂下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轻易作答。
冯梦龙忽然起身,拱手道:“学生以为,当以‘天鉴录’为纲,正官风、清吏治,使上下各安其分。”
赵南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点头:“冯生所言极是。然‘天鉴录’非一日之功,需得朝野同心,方能见效。”
易华伟忽然开口:“赵大人,若庙堂之上,无人愿行此道,又当如何?”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皆是一惊,目光齐刷刷投向易华伟。
赵南星凝视易华伟片刻,缓缓道:“岳少侠此问,切中要害。”
他轻抚书卷,语气深沉:“若上不行,则下效之;若官不治,则民自治。东林书院,便是为此而设。”
岳灵珊眸光微闪,低声道:“夫君,这赵南星倒是个明白人。”
易华伟唇角微扬,不再多言。
“江山社稷,务必稳定祥和,木林工,务必兴盛发达。朝廷时政,务必开明”
赵南星微微顿了顿,目光从在场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似是要将每个人的神情都收入眼底,接着说道:“农灾难深重的华夏山河,软弱可怜的劳苦民众再也经受不起这颠三倒四的变乱了”
说着,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脸上浮现出忧虑之色。
等赵南星说完,坐在下首的易华伟身子微微一挺,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向前拱手,朗声道:
“赵大人,当今朝政昏庸腐败,宦官当道民不聊生,大人所言之稳定祥和、兴盛发达将何处寻觅?”
说话间,他的眼神直直地望向赵南星。
赵南星闻言,并未立刻作答,而是微微仰头,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片刻后,缓缓开口:“前汉有文景之治,后汉有光武中兴。前唐有贞观之治,后唐有开元中兴。”
说到这里,赵南星叹了口气,随后强打起精神,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
“当今皇上乃真命天子,只要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