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官揖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五步之外的皇帝听清:“启禀陛下,乙库已按千字文顺序清点完毕,帐册与实物一一核对无误。”
“带路吧。”
易华伟点了点头:“去看看有什么宝贝。”
通往乙库的甬道宽六尺,地面铺着防滑的青石砖,每块砖面都凿有细密的菱形纹路。墙壁上每隔五步就嵌着一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在昏暗的信道中散发着幽蓝的冷光。
王承恩提着羊角灯走在皇帝左前方,灯焰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陛下,到了!”
走了两分钟,王承恩停下了脚步。
易华伟的目光落在前方两扇包着铁皮的榆木门上。
门高三丈,表面用阴文刻着《千字文》‘金生丽水’四字,每个笔画深处都填着朱砂。
王承恩从右袖中取出一支三寸长的象牙钥匙,钥匙尾部雕刻着蟠龙纹。将钥匙插入锁孔时,锁芯内传来十二声齿轮咬合的闷响,每响一声,他的手腕就顺时针转动十五度。
库房门开的一瞬,一股寒气涌出,十二盏琉璃宫灯同时亮起,灯芯爆出轻微的噼啪声。灯油里掺的龙涎香粉遇热挥发,混合着樟木箱的陈年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先看字画。”
易华伟的目光扫过西墙排列的十二个锡制冰柜,每个柜门上都挂着铜牌,刻着藏品名称和入库年份。
两名宦官戴着崭新的鹿皮手套,一人扶住冰柜把手,一人托住柜门底部,以完全同步的动作打开最上层的柜门。柜内冷雾散去后,露出一个紫檀木匣,匣盖边缘包着银边,正中嵌着象牙雕刻的题签。
王承恩捧出木匣,放在早已备好的黄梨木案几上,用指甲挑开绳结,掀开匣盖。素白的绢布层层包裹着画轴,每层绢布之间都垫着晒干的茉莉花瓣。
易华伟展开画卷的动作很慢,每隔三寸就停顿一下,让绢布自然垂落。当画轴展开到半丈长时,《天王送子图》中天王的铠甲纹路完全显露。
食指轻抚过画中人物衣袂的线条,感受到绢布上细微的凹凸。画中朱砂绘制的祥云依然鲜艳,但天王腰带的石青色已经有些褪色。指腹缓缓划过绢本表面,在画中天王衣袂的褶皱处停顿。他指尖微微下压半寸,感受绢丝经纬的密度变化。
“墨线入绢三分,确是唐代双丝绢。吴道子的铁线描,当年武宗皇帝悬赏万两黄金都未寻回此画。”
易华伟收回手指,指甲缝里沾了些许朱砂粉末:“武宗朝内府记载,此画用砂砾砑光法处理过。”
李汝华向前倾身,鼻尖距离画作六寸时停住:“臣看见线条里有金粉反光。”
一旁的丘成云立即递上西洋放大镜。镜片下,铁线描的笔触中夹杂着细微的金箔碎片,每片不超过发丝粗细。
“收起来。送文华殿装裱房重衬。”
易华伟看了几眼便随手放回木匣,目光转向一旁的玉雕上。
一副翡翠雕成的《韩熙载夜宴图》被安置在特制的红木架上,十二块冰种翡翠薄如蝉翼,拼接处几乎看不出缝隙。
易华伟在距离翡翠三寸处停住,眯起眼睛观察画中弹琵琶的女子。那女子指甲盖大小的翡翠片上,刻着五根细如发丝的琴弦,每根弦的弧度都略有不同。
“是银丝嵌瞳孔。”
易华伟嘴角上扬,指向翡翠人物眼睛的位置。
看着李汝华瞪大眼睛,一脸疑惑,易华伟摆了摆手,丘成云上前一步,递了把西洋进贡的放大镜在他手里。
通过镜片,可以看到每个翡翠人物瞳孔里确实横贯着一根极细的银丝,银丝表面还刻着更细的螺旋纹。
“果真是巧夺天工!”
李汝华放下放大镜,感叹道:“能工巧匠为这双眼睛,至少耗费三年功夫。”
“这些家伙还是暴殄天物,居然让如此人才做这些奇技淫巧的俗物。”
易华伟朝王承恩招了招手:
“取镊子。”
“是!”
王承恩从腰间的鎏金工具囊中取出银镊。易华伟用镊尖轻拨琵琶女的右手小指,翡翠指甲盖随即掀起,露出底下米粒大小的金质转轴。
“这是活动关节。”
易华伟转动金轴,翡翠手指做出拨弦动作:“每块翡翠片厚度不超过半粒米。银丝直径约莫千分之一寸,表面螺旋纹每寸百转。”
他转向丘成云:“查查江南哪个匠籍有此手艺,护送进宫,朕要见他!”
“遵旨!”
见易华伟在护送二字上加重了些许语气,丘成云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跟上易华伟脚步,朝一株珊瑚走去。
一株巨大的血珊瑚被安置在东北角的楠木底座上,珊瑚枝干呈现出暗红色,顶端粘着的贝壳碎片还带着海腥味。
易华伟翻开随贡品呈上的文档册,泛黄的宣纸边缘已经脆化,但“万历十二年十一月,中山王尚宁王进贡”的字迹依然清淅可辨。
他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鞘顶端轻轻敲击珊瑚主干。珊瑚发出类似编钟的声响,馀音在库房内回荡,撞到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