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丘成云的双手——那双手苍白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有长期握剑形成的薄茧。
“丘督主请。”
郑芝龙侧身让出半步。
丘成云微微一笑,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做了个类似剑诀的手势。站在队列最前的太监立即出列,此人面白无须,眼角有颗朱砂痣。
朱砂痣太监的步伐很特别,脚尖先着地,脚跟几乎不沾石板。在距离俘虏七步处突然加速,暗红色的衣袂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跪在最前的独眼倭寇刚要抬头,咽喉处已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
郑芝龙眼皮猛地一跳,他清楚地看到太监的剑是从左下向右上斜挑的,这个角度本该先切断锁骨,但剑刃却象游鱼般贴着骨骼缝隙滑过,精准地割断了气管与动脉。更可怕的是,当血箭喷出时,太监已旋身来到第二名俘虏身后,剑尖从第三与第四脊椎的间隙刺入,直接破坏了延髓。
站在郑芝龙左侧的炮营统领张猛不自觉地后退半步,这个曾在料罗湾海战中亲手劈杀七名倭寇的汉子,此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粗糙的手指死死攥住腰刀柄。
作为郑芝龙的心腹,他见过太多血腥场面,但眼前这种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杀戮,仍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当第七颗头颅滚落时,郑芝龙突然重重咳嗽一声,向前迈出两步:“张统领。”
“末将在!”
“把这些俘虏送去修棱堡。陛下仁德,给他们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郑芝龙摆了摆手,随即转向丘成云:“丘督主,这些俘虏现在可谓手无缚鸡之力。听闻西厂训练讲究实战,不知可否再让这位小兄弟教教我们什么是真正的杀人术?”
丘成云淡淡一笑,目光扫过郑芝龙身后众人:“你们谁…想试试?”
“丘督主误会了!”
眼角馀光看着自己亲卫踌躇不前,郑芝龙狠狠扫了他们一眼,随即笑道:“刀剑无眼,更何况我这些手下只会合击之术,算不算高手。不过,眼下却有一位。”
说着,微微一欠身,示意丘成云跟上自己。
一行人走到校场北侧,新立的樟木桩上,碗口粗的铁链将一名魁悟武士捆得如同待宰的牲畜。
郑芝龙指了指那武士:“这倭人叫小野忠明,柳生新阴流的上泉信纲关门弟子。围捕他时折了十三个弟兄,最后是火枪队齐射才撂倒这畜生。”
“お前たち明军は武士の耻だ!铁炮で人を杀す卑怯者!”(你们明军是武士之耻!用火枪杀人的懦夫!)
小野忠明突然暴怒,朝众人龇牙咧嘴,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血口:
“明国の大将…火縄铳で胜つのは卑怯だ…一対一で胜负しよう”(明国的大将用火枪取胜太卑鄙了,一对一决斗吧…)
一股异味扑鼻而来,丘成云后退两步,嫌弃地看了那浪人一眼,从袖中抽出一条雪白的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甲,目光扫过身后队列,突然用尖细的嗓音喊道:
“小春子。”
“到!”
站在第三排的太监应声出列。此人面如敷粉,身形瘦小,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腰间悬着的细剑比寻常兵器短三寸。
小春子出列时脚步虚浮,右手还保持着执笔的姿势,分明是个文书太监。
“告诉他。”
丘成云对通译抬了抬下巴:“赢了就放他走。”
当通译结结巴巴说完时,小野忠明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小春子手中的细剑,突然挣得铁链哗啦作响:“拿真剑来!”
看了眼小野忠明,小春子嘴角上扬,解下腰间的水壶,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喝!!”
小野忠明突然暴起!左手的牛筋绳竟被生生挣断。
“小心!”
陈泽的警告刚出口,小野已经并指如刀,直取小春子双目。这是新阴流的‘无刀取’,空手夺白刃的绝技。
小春子笑了,身影突然一分为三。
这不是轻功,而是极致的速度造成的残像。
当小野的掌刀穿过虚影时,黑色细剑已经从他肋下第三与第四根肋骨之间刺入,剑尖入肉三寸突然横挑,顺着肋间隙划向心脏。
“啊!!”
小野闷哼着拧身,伤口喷出的血箭在小春子脸上画出一道红线。
小春子旋身时剑交左手,剑尖毒蛇般点向小野后颈的风府穴。这个角度本该被肩胛骨挡住,但细剑像活物般弯曲,精准地刺入脊椎间隙。
“啪!”
却是张猛手中长刀落地,他见过江湖高手对决,但眼前这种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剑招,让他一阵颤栗。
小野忠明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珠如铁弹般射向太监双眼。同时他的左腿如鞭抽出,足尖直取对方胯下。
小春子第一次后退。但他的后退更象某种蓄力,脚跟离地三寸时突然变向,细剑从小野的足底涌泉穴刺入,沿着腿骨内侧的缝隙一路向上,最终从锁骨上方穿出。
剑尖挑着块蚕豆大的碎骨,在阴云下泛着珍珠白的光泽。
当小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