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复杂的情绪——女儿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震撼、崇拜、以及一丝少女初萌的倾慕,如何能瞒过她的眼睛?
“晶儿,”
单美仙轻声唤道,打破了沉寂:“公子所言,字字珠玑,乃无上剑理。还不快谢过公子指点迷津?此等机缘,万金难求!”
单婉晶如梦初醒,猛地回过神来。俏脸微红,眼神却无比坚定,对着易华伟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着激动与前所未有的郑重:
“婉晶…谢公子传道之恩!今日之言,字字刻骨铭心,婉晶必铭记终身,勤修不辍!”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易华伟,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入心底:“公子…日后若有用得着婉晶之处,万死不辞!”
易华伟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并未多言。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指点,点破迷障。此女心性坚韧,悟性尚可,能否真正踏上那“以心御意”的剑道通途,还需看她自己的造化。
单美仙看着女儿眼中那簇被易华伟亲手点燃的、名为“剑道”的火焰,心中轻叹一声,随即又化作一丝释然的笑意。
这孩子…眼光倒好。
只是这位公子,怕是九霄云外的真龙,绝非池中之物。晶儿这缕情丝,怕是终究要化作镜花水月了。
她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了眼底那一丝复杂的怅惘。
海船破浪,向着琉球的方向,继续前行。船舱内,茶香未散,剑意犹存。少女的心湖,却已因这一席话,掀起了足以改变一生的波澜。
…
“镇海号”巨大的船身在距离鲨齿礁群岛主岛数里外的海面上稳稳停下。
前方海域,数十艘大小不一、悬挂着狰狞鲨鱼旗的海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正气势汹汹地围拢过来。为首一艘三桅大舰,船体包着铁皮,船首镶着一颗巨大的鲨鱼头骨,正是海沙帮帮主“龙王”韩盖天的座舰——“怒海狂鲨”号!
甲板上,海沙帮众挥舞着刀叉钩镰,发出粗野的呼喝,弓弩手已张弓搭箭,寒光闪闪。韩盖天本人,一个身材魁悟、满面虬髯、赤膊着上身露出古铜色肌肉和狰狞纹身的大汉,正立于船头,手持一柄分水大刀,气焰嚣张,声如洪钟:
“哈哈哈!东溟派的小娘们儿!今日送上门来,是给老子送船送人,还是送死?!识相的,留下船货美人,老子留你们全尸!”
他身旁几个头目也跟着狂笑,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海沙帮众更是鼓噪起来,声浪震天。
东溟派一方,“镇海号”甲板上气氛凝重。尚邦、尚奎泰、尚明、单青、单玉蝶等高手早已严阵以待,兵刃在手,气息沉凝。
单美仙立于船楼高处,面沉如水,眼中是冰冷的杀意。单婉晶紧握佩剑,俏脸含霜,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毕竟这是她第一次面对如此大规模的凶残敌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船头最前方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易华伟负手而立,海风将他锦袍的下摆吹拂得猎猎作响。面对前方如乌云压顶般的海沙船队,面对韩盖天的挑衅与数千凶徒的喧嚣,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如同眼前只是一群聒噪的蝼蚁。
“公子…”
单美仙的声音通过海风传来,带着询问。
易华伟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那嚣张的韩盖天一眼。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喧嚣的战场,落在了“怒海狂鲨”号那巨大的船体之上。
他动了。
没有拔剑,没有运功的异象,甚至连衣袂都未曾多飘动一分。
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五指修长,对着数里之外那艘巨大的“怒海狂鲨”号主舰,轻轻向下一划。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肩头一粒尘埃。
然而——
就在他手指划落的刹那!
天地间的气息骤然凝固!
喧天的叫骂声、海浪声、风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喉咙,戛然而止!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远古巨神苏醒,瞬间笼罩了整片海域!无论是东溟派众人,还是海沙帮凶徒,在这一刻,心脏都如同被冰锥刺穿,血液近乎冻结,连思维都陷入了瞬间的空白!
易华伟指尖所向之处,浩瀚磅礴的天地元气被瞬间引动、压缩、凝聚!尤其是那无处不在、沛然莫御的东海水元之力,如同听到了君王的号令!
海水,不再是海水!
在“怒海狂鲨”号正前方的海面上,方圆数十丈的碧蓝海水猛地向上隆起!没有惊涛骇浪,没有旋涡乱流,那海水以一种超越常理的、近乎凝固的姿态,瞬息间凝聚成一道巨大无匹、横亘天海的水之巨剑!
此剑通体由最纯粹、最凝练的深蓝海水构成,剑身晶莹剔透,却又蕴含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表面流淌着玄奥的符文光影,边缘的空间都因承受不住其威能而微微扭曲!
剑成!
斩落!
没有雷霆万钧的轰鸣,只有一道仿佛能切开天地、斩断时空的极致的“裂帛”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