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倚山座落于城西,虽不甚高,却因林木葱郁、地势奇崛而别有一番清幽。
寅时将尽(约清晨五点),天色仍是一片沉沉的墨蓝,星子稀疏,弦月西垂,山间弥漫着破晓前最深的寒意与湿意。露水凝结在草叶尖梢,晶莹欲滴,山风掠过,带来松涛阵阵与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也卷起几分刺骨的凉。
易华伟一袭青衫,静立于龙倚山主峰一处凸出的巨大青石之上。此石平滑如镜,名曰“听涛石”,因山下不远处锦江水流声至此犹可闻而得名。
易华伟面向东方,那里还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唯有天际线处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他简单地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与脚下的山石、周围的古松仿佛融为了一体。呼吸若有若无,绵长得惊人,每一次吸气,周遭的天地灵气便如同受到无形巨鲸的吞吸,悄无声息地汇涌而来,在他身周形成一片肉眼难辨、却能让感知敏锐者心悸的能量旋涡。
随着体内《混元一气功》与《长生诀》的悄然运转,奇异的现象开始发生。
起初,只是他身周的露珠仿佛失去了重量,缓缓悬浮起来,如同无数细小的珍珠,环绕着他轻轻旋转,折射着即将到来的微光。紧接着,以易华伟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草木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律动——如同呼吸般,叶片舒张收缩,吐纳出淡淡的青色生命精气,导入那无形的旋涡。
当东方那抹鱼肚白逐渐扩大,试图将金光洒向大地时,易华伟头顶的天空却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漏斗。本该越来越亮的晨光,在接近他上空时,竟变得黯淡了几分,仿佛最精纯的那部分日菁被他悄然吸纳,使得他周围的光线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混沌色泽,既不明亮,也不黑暗,如同黎明与黑夜在此刻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口鼻间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但这白雾并不散去,反而如同有生命的灵蛇,在他面前盘旋缠绕,最终化作一个个微小的、不断生灭的混沌气旋,气旋中隐约可见细密的紫色电光闪铄,又有点点星辉明灭。
若是有道门高人在此,定然会惊骇不已,这已是近乎“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的陆地神仙境界。
一个时辰,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与暗流涌动中悄然流逝。
当东方天际终于挣脱黑暗的束缚,喷薄出万道金光,一轮红日跃出地平线时,易华伟身周的异象也随之达到顶峰。
易华伟猛然张开嘴,对着初升的朝阳,做鲸吞之势,那璀灿的朝阳紫气,如同受到无形牵引,化作一道淡紫色的流光,瞬间没入他的眉心祖窍!
刹那间,他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无比圆融饱满,肌肤下隐隐有宝光流转,双眸开阖的瞬间,眼底仿佛有日月星辰生灭的景象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深不见底的平静。
“喔——喔喔——”
山下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声,打破了山间的寂静。金鸡唱白,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易华伟缓缓收功,身周悬浮的露珠悄然落下,草木恢复常态,那吞噬晨光的异象也消失无踪。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不远处一株古老的松树之下。
那里,绾绾正安静地站着。经过一夜的调息和易华伟的传功,她已然恢复了全盛状态,甚至更胜往昔。依旧是一身绯红衣裙,赤足如玉,但气质却有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刻意的妖媚,多了几分由内而外的沉静与自信,眼眸流转间,神光内蕴,显然天魔大法第十七层的境界已然稳固。
见到易华伟看来,绾绾立刻展颜一笑,如同晨曦中绽放的玫瑰,娇艳欲滴。轻盈地迈步走上前,敛衽一礼:“盟主,您练完功了?”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躬敬与亲近。
易华伟微微颔首,目光在绾绾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看透了她功力精进后的状态,却并未点评。抬眼望向山下渐渐苏醒的成都城,炊烟袅袅,市声隐约可闻,淡淡开口:
“昨夜,为何独自去寻安隆?”
绾绾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化作更加娇憨的神情,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象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女孩,凑近几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道:“盟主~,人家…人家还不是想替盟主分忧嘛。阴葵派既然投入盟主麾下,那天莲宗这块肥肉,自然也不能放过。绾绾想着,先去探探安胖子的底,看看他有什么反应,若是能抓住些把柄,也好为盟主后续收服天莲宗铺路嘛。”
绾绾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易华伟的脸色,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便继续撒娇打诨:“谁知道那安胖子那么不讲武德,说翻脸就翻脸,还以多欺少!要不是盟主您神兵天降,绾绾这次可就真的栽了盟主,您不会怪绾绾擅自行动吧?”
说着,绾绾眨着大眼睛,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易华伟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并未被她这番作态所迷惑。他何等人物,历经数个世界,洞悉人心,岂会看不出绾绾话语中的小心思——既有表功之意,也有试探之心,更想借此淡化她擅自行动可能带来的责罚。
“行事之前,当知深浅,量力而行。”
易华伟淡淡道:“下次若再如此莽撞,未必能有这般运气。”
话语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