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湍急,却深不见底,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绿光。唯一的信道,便是那座横跨河面、以粗若儿臂的铁索悬吊的巨大木制吊桥。此刻,吊桥已然放下,坚实的桥板稳稳地架在两岸,仿佛巨兽伸出的舌头。
一行不算浩荡却极为精悍的车队,此刻正静静地停在吊桥的另一端。人马虽不多,但无论是骑士挺拔的身姿、锐利的眼神,还是马匹神骏的体态、鞍鞯的精致,都透露出这行人不凡的来历。
为首一骑,是一位年约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公子。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袍服剪裁合体,用料考究,衣襟和袖口处以银线绣着雅致的缠枝莲纹,在阳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华。他并未佩戴过多饰物,仅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玉带,悬着一柄形式古雅的长剑。剑鞘呈深紫色,似是某种珍稀木材所制,上面镶崁着几颗温润的白玉,与他一身的清雅气质相得益彰。
青年公子面容俊朗,肤色白淅,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眸子清澈明亮。鼻梁挺直,唇色偏淡,嘴角似乎总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笑意。端坐于马上,身姿挺拔如松,却又没有丝毫武人的粗犷或霸气,反而更象是一位饱读诗书、温文尔雅的世家学子。唯有那按在剑柄上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隐隐透露出其主人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之辈。
他便是宋阀少主,宋师道。
宋师道并未急于催马过桥,而是轻轻勒住缰绳,侧身望向身后的一辆马车。马车装饰并不奢华,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车厢以厚重的紫檀木打造,帘幕是颜色沉静的藏青色。
微微俯身,对着车厢柔声道:“玉致,独尊堡到了。”
“到了吗?”
车帘应声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露出一张明媚动人的脸庞。
车中的少女约莫二八年华,穿着一身便于骑射的胡服式样的劲装,颜色是鲜艳的石榴红,衬得她肌肤愈发白淅,宛如上好的羊脂玉。
不象寻常闺秀那般梳着繁复的发髻,只是将乌黑亮泽的长发编成几根俏皮的辫子,用同色的发带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极具灵气的瓜子脸。眉毛纤柔却带着一丝英气,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透亮,此刻正骨碌碌地转动着,毫不掩饰好奇地打量着前方那座巍峨的城堡。
少女鼻子小巧挺翘,唇瓣不点而朱,微微抿着,嘴角天然上翘,仿佛随时绽开笑颜。整个人如同一株迎着朝阳恣意生长的带刺玫瑰,充满了活力与野性之美。
这便是宋缺的幼女,宋师道的妹妹,宋玉致。
“哇!这就是独尊堡?果然气派!比我们岭南的山城看着可要规矩多了,四四方方的,象个大盒子!”
宋玉致的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语气里带着她特有的直率与不加掩饰的惊叹。她虽是宋阀千金,却自幼不喜拘束,更爱岭南的奇峻山水与自由旷达。
宋师道闻言,无奈地笑了笑,眼中满是宠溺:“慎言。此乃解世伯的根基所在,不可失了礼数。我们此番入川处理盐务,顺道探望大姐,莫要让她为难。”
“知道啦知道啦!”
宋玉致撇了撇嘴,放落车帘,声音从车内传来:“快走吧,我都好久没见大姐了,可想她了!”
宋师道直起身,轻轻一夹马腹,当先催马踏上了吊桥。马蹄落在厚实的木板上,发出“嘚嘚”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车队缓缓跟上,车轮碾过桥面,发出辘辘之声。
通过吊桥,便是独尊堡那两扇巨大的、包裹着厚重铜钉的堡门。此刻堡门早已洞开,门内两侧肃立着数十名劲装汉子,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精光内敛,显然都是修为不俗的好手。
门内早有一人快步迎上。此人约莫四十许年纪,身材中等,穿着一身用料华贵、剪裁合体的锦缎长袍,面色红润,下颌留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躬敬笑容,既不显得谄媚,又充分表达了迎接贵客的诚意。
不等宋师道开口,这锦衣汉子便已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清淅:“可是岭南宋阀的宋师道公子与宋玉致小姐当面?在下独尊堡管家方益民,奉堡主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二位大驾光临,实令敝堡蓬荜生辉,请随小人这边走。”
他言语得体,礼仪周到,显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精明人物。
宋师道翻身下马,动作优雅流畅,将缰绳随手递给迎上来的堡丁,抱拳还礼,温言道:“有劳方管家久候。宋某与舍妹冒昧来访,叼扰了。”
宋玉致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动作轻盈利落,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方益民,又看了看堡内森严的景象,倒是难得地没有多话,只是安静地跟在兄长身后。
在方益民的引导下,一行人踏入堡门。入门处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直接的道路,而是一座巨大的、以整块青石雕琢而成的照壁。照壁上并未雕刻常见的吉祥图案或猛兽,而是刻着一幅气象万千的巴蜀山水图,山峦迭嶂,江流奔涌,刀法遒劲有力,意境雄浑开阔,隐隐透露出此间主人睥睨川蜀的雄心壮志。
绕过照壁,视野壑然开朗。一座高达三丈有馀的巨型石制牌坊巍然耸立,牌坊材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