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朝廷,对那位遥远的华帝,是真心感激的。
“王叔,瞅啥呢?”
同村的赵货郎挑着担子路过,担子一头是针线纽扣,一头是廉价的糖块和粗瓷碗。他是第二批移民,原本在登州城里开小杂货铺,被“鼓励”北迁,给了块不大的宅基地和一点安家银,便干起了老本行,穿梭于各个移民村之间。
“没啥,看看热闹。”
王老栓磕磕烟灰:“今儿个集市上,好象‘生面孔’不少?”
赵货郎放下担子歇脚,压低声音:“可不是么!第二批的人,这几天陆续到的多。驿站那边,官家的移民署忙得脚打后脑勺。还有那些高丽人、室韦人,也都过来换东西,卖皮子山货,买盐铁布匹。”
说着,撇了撇嘴:“跟他们打交道可得留个心眼,帐算清楚。”
王老栓点点头,目光掠过集市边缘。那里,几个穿着臃肿皮袍、头发结成奇怪发式的高丽猎户,正小心翼翼地用几张狐皮、几捆山参,跟一个华族布商讨价还价。布商神色倨傲,拨弄着算盘,吐出的价格显然压得很低,但高丽人尤豫再三,还是点头成交了。他们需要盐和铁针,而这些东西,只有华族商人能合法地、批量地售卖。
更远处,集市外围的土路上,一队衣衫褴缕、面黄肌瘦、手脚戴着沉重木枷的女真人,在几名手持皮鞭的华族兵士驱赶下,沉默地走过。他们低垂着头,目光呆滞地看着地面,对集市的喧嚣毫无反应,如同行尸走肉。
他们是附近矿上换班下来的劳力,被押解回聚居区。集市上的人们对此习以为常,最多瞥上一眼,便继续自己的买卖。没有人同情,甚至很少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在华族移民看来,这些蛮子当年为祸边关,如今不过是咎由自取,能为开化大业出力,已是陛下天大的恩典。
一个半大的华族男孩好奇地朝着女真队伍扔了块土坷垃,砸在一个女真老人背上。老人只是趔趄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加快步伐。
“小崽子,边儿玩去!”
旁边的兵士笑骂了男孩一句,却并无真正制止或惩罚之意。
王老栓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他心里也觉得这些女真人不算人,但看着那老人挨砸的样子,又觉得有些不得劲。他扭过头,不再去看。
“听说没?”
赵货郎又凑近些,声音更低了:“北边山里,好象还有不服王化的女真野人部落,时不时下来抢掠,杀了好几个落单的伐木工和勘探队的人了。驻军正在剿呢。”
王老栓心里一紧:“离咱们这儿远不?”
“远倒是不近,隔着两百里山林呢。不过官府说了,让各村子加强警戒,青壮都要参加操练,发家伙。”
赵货郎拍拍自己腰间,露出一把粗糙但锋利的短刀:“第二批移民里,听说也有不少会拳脚、当过兵的,正好补进来。”
两人正说着,驿馆方向传来一阵车马喧哗。只见一队气派许多的车马在驿馆前停下,下来几个穿着绸缎长衫、戴着员外帽的中年人,为首一个满面红光,正与迎出来的驿丞拱手寒喧。看那打扮和气度,显然是第二批移民中有头有脸的商贾人物。
“瞧见没,那就是‘丰裕号’的东家,听说在江南有好几处织坊,这次被‘动员’北上,带着家眷、伙计、还有好几车货物呢。”
赵货郎语气有些复杂,既有羡慕,也有一丝同为“商”籍却天差地别的酸意:“人家一来,估计就是要开大铺子,做官府和军队的生意,跟咱们这种小打小闹不一样。”
王老栓咂咂嘴:“商人嘛,缴税多,来得也快。咱们种地的,稳当。”
他们看见那“丰裕号”东家目光扫过集市,尤其在那些高丽、室韦人摆的地摊上停留片刻,又与身旁的帐房先生低声说了几句,脸上露出精明算计的笑容。显然,在这片等级森严却又充满机遇的土地上,他已然看到了新的财路——收购土特产,销售华族商品,甚至可能利用各族裔之间的权利差和信息差,牟取暴利。虽然华族内部“商”为末等,但在这化外之地,面对其他族裔,华族商人的地位和能量,依然不容小觑。
夕阳西下,寒意更浓。集市逐渐散去。华族移民们赶着牛车,提着采购的货物,说笑着返回自己温暖整齐的新村。高丽、室韦人也收拾起换来的盐铁布匹,默默走向他们那些散落在山边河畔、相对简陋的聚落。而那队女真劳力,早已消失在通往昏暗聚居区的道路尽头。
王老栓也扛起锄头,沿着田埂往家走。远处,属于他们村子的方向,已升起道道炊烟,融入苍茫暮色。更北方,巍峨的山岭在夕阳馀晖中显出深黛色的轮廓,那里是尚未完全“开化”的莽莽山林,也是危险与未知的所在。
紧了紧身上的夹袄,心中既有对眼前安稳生活的满足,也有对那隐藏在繁荣秩序之下的、森严等级与潜在冲突的一丝模糊不安。
在开化区,华族的田垄村庄是明亮规整的主色调,其他族裔是灰暗模糊的陪衬,而女真,则是画卷边缘几乎要被擦去的污痕。这一切,都按照远在洛阳的那位华帝陛下的意志,有条不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