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不仅仅是为了木鹿,更意在向东,试探我朝的底线,或许还想截断丝绸之路的利润。”
他的分析一针见血,直接点破了阿拉伯人军事行动背后的经济与战略野心。薛仁贵心中佩服,太子虽深处洛阳,对西域势力的了解却颇为深刻。
“卑路斯王子”
易君泽放下血书,抬眸看向薛仁贵:“薛卿如何看他?以及,他这份血书?”
薛仁贵沉吟片刻,谨慎答道:“殿下,卑路斯王子年轻,仓皇逃窜至此,身边兵力几乎损失殆尽,在波斯旧贵族中威望未立,实难称‘奇货’。其血书悲切,但空泛。除承诺永世朝贡丶称臣纳款外,并无具体可执行之条款,亦无法提供任何当前助益。留之,恐成齐亚德进攻之口实;弃之于帝国‘兴灭继绝’之大义名分有损,且或寒了西域诸国依附之心。”
薛仁贵的分析很实际,点出了卑路斯的价值有限与潜在风险。
易君泽微微颔首,对薛仁贵的务实判断表示认可。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清茶,动作优雅从容。
“名分有时重于实利,尤其在四方瞩目之地。然,如何运用这名分,则有讲究。”
易君泽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和:“薛卿,派人去将那位卑路斯王子,‘请’到行辕来。记住,是‘请’,礼仪不可废,但也不必太过张扬。孤想见见这位萨珊帝国的最后血脉。”
薛仁贵心头一震,立刻抱拳:“臣遵旨!王琰,你亲自带一队仪卫,持我令牌,前往驿站,以礼‘请’卑路斯王子殿下移驾宣威行辕。注意沿途警戒,勿生事端。”
“是!”王琰领命,匆匆而去。
堂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檀香袅袅。易君泽的目光再次投向墙壁上的巨幅地图,视线缓缓扫过从木鹿到泰西封,再到更西的叙利亚丶埃及,最后落回葱岭,落回帝国潦阔的疆域。
白清儿依旧静立如雕塑,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薛仁贵垂手侍立,心中念头飞转。陛下和太子,似乎对西域乃至更西的局势,有着远超他想象的关注。
易君泽似乎并不急于讨论即将到来的波斯王子,或是迫在眉睫的阿拉伯大军。端起茶杯,又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转向下首依旧保持恭谨坐姿的薛仁贵,语气随意而温和:
“薛卿,这龙井,在此地可还喝得惯?”
薛仁贵没想到太子会以如此家常的话题开场,微微一怔,随即欠身答道:“回殿下,此乃江南极品,茶香清雅,沁人心脾。西域干燥,多以奶茶丶酪浆解渴,能饮到如此清茶,实乃莫大享受。”
易君泽微微颔首,视线落在薛仁贵略显粗糙丶指节分明的手上,那是长期握持兵器和缰绳留下的印记。
“孤一路行来,见西域风物与中原大异。此地饮食,多以牛羊丶奶酪丶烤饼为主,蔬果难得。薛卿与将士们久居于此,可还适应?军中可有疫病或水土不服之患?”
薛仁贵心中一暖,太子果然心细如发,关心到了最基层士卒的疾苦。
“劳殿下挂怀。”
薛仁贵正色道:“初至西域时,确有不少将士肠胃不适,或觉干燥难耐。为此,行辕与军中设有专门的‘医官营’,除诊治伤患外,亦负责指导兵士适应水土——譬如教导他们如何辨别本地可食野菜丶如何以砖茶丶陈皮等物调理肠胃,如何在干燥季节养护肌肤口鼻。粮秣转运中,亦会尽量搭配一些易于存储的腌菜丶豆类。如今,大多数老卒已能适应。只是新鲜蔬菜瓜果,仍是奢侈之物,多供应伤兵及高级将领。”
顿了顿,补充道:“至于疫病,所幸此地虽干燥,却少南方瘴疠。唯有时有风沙导致的眼疾丶呼吸之疾,以及因食水不洁引发的痢疾。医官营皆备有对症药物,并严格执行饮水煮沸丶营地清洁之规,近年已大为减少。”
易君泽听得很认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质杯壁:“恩,防患于未然,善。将士们背井离乡,为国戍边,身体乃是根本。孤带来的丹药之中,亦有一些清心明目丶固本培元的品类,薛卿可视情况分发下去。”
“臣代将士们,再谢殿下恩典!”
薛仁贵又要起身行礼,被易君泽一个眼神制止。
“不必多礼。”
易君泽摆摆手,目光扫过堂外肃立的仪卫:“孤观薛卿麾下仪卫,精气饱满,纪律严明,站姿步伐皆暗合战阵之法,显是平日操练不懈。不知薛卿平日,是如何操演部伍?西域局势多变,战法可需因地制宜?”
闻言,薛仁贵精神微振,腰杆挺得更直了些:“殿下明鉴。西域地广人稀,城邑分散,兼有沙漠丶戈壁丶绿洲丶山岭之别,骑兵作用远胜步兵。故臣操练部曲,首重骑射与长途奔袭。”
“每日晨间,必有半个时辰的骑术与控马训练,包括马上劈砍丶刺击丶骑射,以及无鞍乘骑丶险地控缰等特技。午后则演练小队战术,诸如侦察丶迂回丶包抄丶追击丶反伏击等。每旬一次大操,仿真遭遇战丶攻城丶守城丶以及应对游牧骑兵袭扰等诸般情状。”
薛仁贵说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光芒:“至于因地制宜,对付大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