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用力吐到了绮礼的脸上。
被鲜血吐了一头一脸,绮礼的笑意却更加浓厚了,这样恐怖的反差简直就像从地域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魔。
“您很意外吗?我就是您的儿子,言峰绮礼。”
“难,难道是被恶魔附身了吗?”
绮礼愉快地欣赏着璃正泣血的控诉,明显是因为见到璃正的痛苦而欣喜万分。
“恶魔吗?父亲,我认为事物崩坏消逝很美,认为经受痛苦的人非常可爱,认为哀求和后悔的悲鸣让人愉悦,觉得扭曲着死去的尸体十分滑稽。
但这并不是因为我被恶魔附身了,父亲。”
绮礼的自白让璃正的脸染上了恐惧,他作为代行者的岁月里,见过各式各样的人物。眼前的人到底有没有说话,他一眼就能看穿。而现在那份经验告诉他——绮礼所言非虚。
“父亲,你终于理解我的本质了吗?没错,现在的我才是最真实的我。
我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迄今为止的人生不过是误入歧途而已。养育我长大的您,教我魔术的远坂老师,甚至是我的妻子,你们全都都误判了我的本质。
您看,证据就是,我从您绝望的神情里体会到了愉悦,从你那遭受了背叛的眼神里感受到了喜悦。”
绮礼说得没错,璃正绝望了。因为知道绮礼说的都是真的,因为终于明白了儿子的本质是难以饶恕的罪恶,因此而绝望了。
“父亲,您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到了现在,我唯一在思考的事情是,如何才能让您更痛苦?如何才能把您推入更绝望的深渊?”
璃正明白了。故意刺穿自己的肺部,让自己能够苟延残喘,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听绮礼的演说。绮礼只是想要把自己推进绝望的深渊。
正是为了欣赏绝望的自己,儿子才会一字一句地把自己的本质说出来。让他意识到,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其实是可怕的魔鬼这一事实。
但璃正的救赎也快到了,他的脸失去了血色,变得发青,吐出的气远比吸入的多,血液伴随着呼吸从口中吐了出来。
“看样子,马上就是第二次永别了,父亲。”
绮礼仍然说着不明所以的话,什么是第二次?璃正忍住疼痛抬起头,与绮礼对上了视线。
那张脸在笑,儿子因为看到父亲痛苦地死去而笑着。
璃正到这时候,仍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本该信仰坚定,完全无缺的儿子,究竟哪里出了错?!
“咳!”激动的情绪让璃正没有忍住,把从肺部涌上咽喉的东西吐了出来,那是纯黑的血液。
“说起来,我的妻子死的时候,我也是想让他更加痛苦的。”
别说了...不想听...
“让她到死为止都很痛苦,然后由我亲手给予解脱。”
璃正使出最后的力量,咽下涌上口腔的血液,瞪视着言峰绮礼,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在主的制裁下,落入地狱吧!你是,不可饶恕之人!!!”
既不是魔术,也非言灵,而是将死之人最后满载怨恨的诅咒。
但就连这泣血的诅咒,对于绮礼来说都是至高的赞美,是他一直期待的东西。
“父亲,我们父子终于真正意义上地互相理解了。我也...觉得自己是不应该存在于世上之人。
但同时,我觉得像我这样爱着人类的人,不会再有了。”
绮礼带着愉悦的笑容和轻蔑的眼神这么说着。
“说起来,还忘了一件事。”
仿佛突然想起来一样,绮礼站起身,拿过了一本圣经。
“父亲这样的圣职者,在临死之际居然不曾背诵一两句圣经来忏悔,简直不成体统。虽然是不成器的儿子,但还是让我来选吧。那么,哪个段落好呢?”
绮礼貌似苦恼地说。
要说为什么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苦恼是假装的,那是因为,他手里的那本圣经根本连翻开就没翻开过。
绮礼本来就是能把圣经倒背如流的人,拿着那东西是为了讽刺吗?但这种事绮礼觉得无所谓了。
他已经对这个世界绝望了,觉得对于这个世界毫无留恋了,他现在只期待安静的长眠。
“与父亲即将踏上的旅途,最合适的...果然是这个,约翰福音第四章第二十四节。”
璃正跌入了更深的绝望之中,而绮礼正是因为想看到父亲这样的表情,才会这么做的吧。
“住...住手...”
“不用客气,父亲。我记得是这样的来着,‘神即圣灵,所以拜祂的,必须用心灵和诚实拜祂’。”
绮礼像往常一样,不用翻开圣经就背诵了出来。那威严庄重的神父身姿,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璃正也会暗暗赞叹的吧。
而在圣训吟诵完毕后,璃正右手上,历次圣杯战争剩余的所有令咒都发出了光芒,骤然脱落,然后寄宿到了绮礼手上。
“哦哦,这就是主的意志吗?这简直堪称奇迹!父亲,我在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亲眼见证了何谓神迹。”
绮礼在说谎,他很清楚这段圣经的用意。他笑容里的嘲弄一目了然。
“为什么...为什么你知道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