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是看着时间入京的,如今时间还充裕,因此他不急着去兰台寺那边报到上任。
正好家居算是安排妥当了,贾琏又上门,林如海便说要往荣国府来向贾母请安,和贾琏再携手出来。
此时,荣国府那边已经派了单大良过来,既是帮林如海打点家居,也是请林如海过府一叙。
林如海虽然离京多年,但和单大良还是认得的。
更何况当年贾敏过世前,单大良还下扬州送过礼,唤单大良来兴荣街而不唤大管事林之孝,这样既不跌份,也不显得荣府里上杆子来示好新官。
见林如海说今个就要往荣国府来,单大良忙乘车往前开路。贾琏和林如海的车一前一后的跟着,身后还有几车红绿,都是林如海要送到荣国府的礼。
一路到了宁荣街,荣府这边中路大门没开,毕竟林如海虽然升了官,身上却没有什么显爵,不属于‘贵’客,便只在西边开了门户,让林如海驱车入内。
下了车,礼物交由荣国府众人收着,林如海进来二道仪门,府里早打发人过来领路,将他往贾母那边带。
贾琏先回家换衣裳。
不过晚了一刻钟,等他到了贾母的上院里时,便见着林如海正趴在贾母身边哭,旁边的妯娌、姑娘、婆子等,以及少不了的宝玉都一齐落泪。
“……我的儿,自打他姑姑过世,也是苦了你。这许多年了,也该找个继室照料你们父女才是啊。”贾母一面哭着道。
“岳母大人,这也是命里天定的事,教我…如何能忘了黛玉她母亲?”林如海再三叩首,泣不成声。
贾琏移步到了一边,不打搅这对飙泪的丈母娘和女婿。
忽然,闻得外头一句话传来。
“林姑娘过来了!”
屋内正伤感的林如海闻言,挣扎的起身,先抹去了老泪,再向贾母讨了张凳子,端坐着。
几乎是紧跟着时候,门口林黛玉的身影出现,她见了林如海,步伐不免的凌乱了,上前来跪伏道:“父亲……”
“嗯……”
林如海捋着胡须道:“好,你外祖母将你将养的很是好了,快拜谢了。为父既然到了京中,不好再麻烦你外祖母家,你就同我回家住去。”
刚一见面,这话难免有些着急。
“是。”黛玉不由得拿手帕拭了泪,再转向贾母,泣声道:“拜谢老祖宗的看顾,连年来不知为晚辈耗了多少心思,外孙女就要回家去了……”
“诶!!!”
贾母上前来,搂住黛玉在怀里,伤感道:“不急啊。”
再看向旁边站起来的林如海。
贾母道:“你刚刚到京,住的地方哪里就能打点妥当了?急着让黛玉和你去受苦?再留着多住几日,也是不要紧的事。”
听得贾母发话,林如海只好同意:“还是您想的周全……”
“好。”贾母这才心满意足,拉着黛玉过去和自己同坐,道:“老婆子我一个人住着太落寞了些,就算是黛玉到了家,也不能教她只顾着写字读书,哪天我使人喊黛玉过来顽,你可不许拦着。”
林如海忙是再应了。
这下屋内的气氛又和睦了。
林如海和黛玉再是见过,询问道:“学识如何?你不能仗着外祖母的宠爱,就荒废了去,纲常道理、女儿文都须得背熟,切忌少看些杂书!”
黛玉从贾母的座位上起身,恭恭敬敬的作答。
说到一半,她忍不住又是落泪了,期待已久和父亲见面,但也忒过于严厉,教人如何亲近。
宝玉在旁边看得心急不已,一手伸出,想要张口,却还是只能无奈放下。
“咳咳!”
屋内突兀声起。
来作陪的刑夫人闻声退开,露出在身后坐着的贾琏。
贾琏见林如海看过来,起身道:“这话本来不该我开口,只是姑父和黛玉妹子这一别许多年不见,却还要端着个‘严父’的架子,岂不是对自家姑娘太可怜?就是别的什子状元郎、探花郎,也不是都像姑父这般时刻记着规矩哩。
林如海捋着胡须听话的动作一僵,硬着头皮道:“琏儿,你是不懂,所谓无规矩不方圆,礼仪二字正是要见微知著才是。”
“我也是入了籍的同进士出身功名出身,学识可不比姑父差多少!”
贾琏大言不惭,接着道:“当年那安医师给我来信,说扬州林大人病魔缠身,公务都抛了,只放心不下北面的女儿,唯恐留着姑娘一人被欺负。”
林如海手一打颤,几乎薅下一把胡子来,目光看着贾琏,竟有些幽怨意味。
“病入膏肓之人,难免说几句不成体统的话……”林如海连连摇头道。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琏二你快在这拿个位子坐,屁股上长钉子不成,亏我先前还夸你有心请姑爷过府。”
贾母笑呵呵的搂着黛玉坐回来,又看向林如海道:“你也是,当年读书读傻了,这么多年都改不过来,嘴皮子比城墙还硬。”
贾母一人说了一句,一旁的鸳鸯就势搬了凳子过来,请贾琏坐下。
除了略显尴尬的林如海和悠然自得的贾琏,屋内一时有了些其乐融融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