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有地龙供暖,长桌下还铺了厚厚的绒毯。 只着袜盘腿而坐,整个臀部被偎热,杨安感觉痔疮都不疼了。 吃人嘴短,一顿大快朵颐后,杨安对赵楷有问必答。 “高俅,童贯一丘之貉,恃宠营私,在军中大搞钱权交易,致使军政不修,军备松弛。 官家,微臣斗胆说句实话,如今开封府内外的禁军,有几人可用? 假如那女真兵势若虎狼,这开封城早晚都得……” 李纲借故端茶,一胳膊肘杵在杨安的心口上,泼了他一身,鼻哼出气,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在李纲心中,赵楷虽非东宫,也是道君亲诏禅位。 他体内既流着赵家的血,与赵佶大抵相似,喜好听美言。 杨安为人坦诚,但是胸无城府,几盘御用点心就让他当场对人掏出心窝子,只怕连自己怎么死的不知道。 李纲前些年,只因看到军中腐败现象直言进谏,就被贬谪去了沙县查税。 这么痛的领悟,他不想有人重蹈覆辙。 杨安被甜糕噎住嗓子,被李纲那么冷冷一瞪,登时醒悟过来。 赵楷把两人的暗中互动全都看在眼里,呵呵笑道:“二位今日大可畅所欲言。 北方比开封还要冷,金人只要渡不了黄河,急的便是他们。” 李纲拉着杨安,起身道:“官家,王黼被擒,军民皆觉畅快! 接下来,请处置蔡京,高俅,童贯,李邦彦等一众奸臣,只要民心仍心向皇室,开封便安然无恙。 禁军职位冗杂,官兵贪欲享乐,坐吃空饷,由来已久,战前练兵为时已晚。 为避免贸然撤掉军职,引发有些人鼓动哗变,此事只能从长计议。 杨尚书,你意下如何?” 杨安方才失言,已胆战心惊,此事被李纲拉扯着,进言惩罚道君近臣,心中多少有些胆怯。 可一想军队中的现状,却如李纲所言。 外有异族虎视眈眈,此事若对禁军做出大变动,只会引发那些人抱团与朝廷作对。 一旦像燕京那样,逼迫他们起了倒戈之意,后果将不堪设想。 迟疑半晌后,他心中也有了主意。 恭敬道:“官家,请采纳李右丞的建议。 接下来臣会以发放战时赏赐的名义,让兵部着手细查兵力虚实。 但在这之前,只有让城中百姓与我等同仇敌忾,以防备梁方平失守,开封首当其冲!” 有了他们二人的提议,赵楷对“六贼”的处置便找到了由头。 但他二人尚武,若只有他们的谴责,恐怕仍然不够。 李刚听他叹气,忙道:“官家若有心处置他们,大可公开他们的罪行,交由百姓参与讨伐。 臣等知道,道君心慈,又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对这些追随之人多有不忍。 可是大敌当前,只有杀他们以激民意,开封才能保全啊!” 赵楷扫了二人一眼,缓缓道:“京师文武百官,皆有罪证。 朕初一登基,一个个剖开来看,才知晓,这就是个实足的烂摊子。 难怪大哥哭着喊着不肯即位,呵呵……我真是个大冤种!” 他这话说的凄凉又无奈,李纲和杨安面面相觑。 不约而同地摇头轻叹,这内里败絮到底如何,最清楚的不正是道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