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桅的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叩,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那份迟滞的郑重。这是他第一次,在她惯常冷静的面具下,听出了一丝刻意压抑的探究。
“夏吻,”他看着她缓缓端起咖啡,杯沿遮住了半张表情,“那个照片上的男人,他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夏吻放下咖啡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壁,象是在斟酌一杯冷掉的茶。
她抬起头,眼底映着窗外流动的车河,思绪却瞬间被拉回了十几年前,那个潮湿闷热又弥漫着血腥气的泰国午后。
她开始说,语速很慢,象是在翻开一本落满灰尘的旧书,字里行间都是冰凉的记忆碎片。
“那年我大概七岁,父母带我去泰国旅游,说要看看真正的热带风光。
他们不知道,仅仅是离开酒店去逛了一次当地夜市,就踏入了鬼门关。”
她的目光飘远,语气平静得象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却让人心头发紧,
“我和父母走散了,最后被一个笑起来眼睛里没有光的女人带走,装进了一个没有窗户的面包车。”
她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那辆车一路颠簸,把我们拉到了一个废弃的仓库。里面关着好几个和我一样年纪的孩子,地上满是泥泞和垃圾。我哭着找父母,换来的只是一顿推搡和一个男人的恶骂。我那时才明白,我被拐卖了。”
说到这里,她微微侧过脸,看向赢桅,目光里终于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就在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逃不出去的时候,这个男人出现了。”
她的声音轻柔了几分,象是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梦。
“他当时是那个组织里的小马仔,穿着不合身的黑西装,头发染成了夸张的黄色,看起来象个不良少年。
但他会说华语,看我的眼神,和那些虐待我们的人不一样。”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背影显得格外单薄。
“那天晚上,看守喝多了酒,把我和几个孩子锁在笼子里打骂。他趁乱打开了锁,当时其他小孩都因为害怕,哭得睡死了过去,只有我还保持着清醒
于是他示意我跟他走。仓库外面是漆黑的巷子,只有远处的路灯泛着昏黄的光。他拉着我拼命跑,脚下全是碎石和烂泥,我跑不动,他就把我背了起来。”
她的声音微微颤斗,却继续沉浸在回忆里,
“跑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后面传来了疯狂的狗叫声和人的喊叫声。他把我藏在一个废弃的下水道管口,自己则绕到另一边,引开了那些人。
我躲在里面,捂着嘴不敢出声,能清淅地听到外面传来的打斗声和他的闷哼声。”
“等一切安静下来,他才跌跌撞撞地回来。他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浸透了衣服,疼得他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转过身,看向赢桅,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
“我当时吓坏了,蹲在地上给他包扎,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还笑着揉我的头,让我别哭。
我低头给他擦血,无意间抬头,正好看到他背上的纹身——便是和这照片之上,一模一样。”
“同时,那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除了恐惧之外的情绪。”
说到这里,她的眼框微红,却强行忍住。
“后来,他把我送到了码头。那是凌晨三点,海风吹得人浑身发冷。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是一些当地的货币,还有一张他偷偷攒下来的名片。他告诉我,从这里坐船,就能回到华国。”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停顿了很久,才继续道,
“上船前,我抓着他的衣服不放,哭得撕心裂肺。他耐心地蹲下来,和我平视,轻声安抚我。
我那时候就下定决心,并认真地告诉他:‘等我。我长大后会找到你,带你离开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地方。我要带你回华国,回我们的家。’”
“他笑了,眼睛里有光。”
“那是我们之间,最郑重的约定。”
她的声音终于落下,房间里只剩下低沉的呼吸声。
赢桅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所以,你这些年拼命在娱乐圈往上爬,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
夏吻点点头,走到他面前,眼神坚定:
“对。对于普通人来说,合法来钱最快的方法,就是进入娱乐圈。
而且,只要站到了顶端,成为了一线,随便一个广告,就能赚到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她的目光里燃烧着火焰,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
“等我赚够了钱,我就会用重金,把他从那个地狱里赎出来。然后,我带他回华国,让他过上他想要的生活。
这,是我对他的报恩。”
“赢桅,”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而透明,“这就是我和他的过往。一个,用生命救了我的人。”
夏吻的讲述戛然而止,屋内只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