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宝和付平安表面上在虫县吃喝玩乐,逍遥自在,实际上是调查走访,深入民间,听男女老少的心里话。
不到一天,巧宝就见识到蒋县令在本地的口碑差到何种地步。
比如,田野里的放牛娃一听说“官府”两字,就嗤笑着骂“狗官”。
比如,街头巷尾的孩子调皮捣蛋时,妇人就说:“再不听话,官差就把你们抓去坐牢,冤枉你们,让你们为别人顶罪!怕不怕?还闹不闹?”
孩童们一听这话,果然怕了,纷纷摇头,如同一排拨浪鼓,老老实实地说:“不闹了!”
比如,一看见官差押罪犯,路人就小声议论:“不晓得这个人是不是被冤枉的?”
另一人接话:“八成是冤枉的!官老爷抓不到真罪犯,就随便抓个人去顶罪。反正他的案子破了,政绩就有了,哪管别人死活?”
“哎!”
比如,巧宝蹲在街边买果时,顺便聊一聊,问本地徭役重不重?
小贩一听到“徭役”二字,身体顿时激动得抖了抖,怨气冲天,伸手指自己的左腿,又一瘸一拐地走两步,展示给巧宝看,说:“看到了吧,这就是老子服徭役时遭的罪。”
“去年,县太爷要建避暑山庄,就以服徭役的名义,强迫几百个青壮年去为他干活,就连工钱也不给,一个铜板也没有。”
“我也被逼去干活,被木柱子砸到腿,把我从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变成了残废!我恨啊!”
他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抬起胳膊,用衣袖抹眼泪,心想:老子诅咒狗官,诅咒他祖宗十八代!
巧宝心中也很激动,但她尽量让自己恢复镇定,深呼吸两下,又问:“那个避暑山庄在哪里?给谁住的?”
小贩吸一吸酸涩的鼻子,眼眶明显红了,眼睛里有压抑不住的恨意,用嘲讽的语气说:“还能给谁住?本地最威风八面的县太爷一家子呗!”
“在城外金牛山的半山腰上,那边有个瀑布。据说挑那处地方之前,先请风水先生看了风水,说那里是风水宝地。”
“风水先生也不是好东西,把咱们虫县的好地方都告诉官老爷了,就连官老爷的小妾下葬,都要埋风水宝地!”
巧宝再次深呼吸,压制怒火,又问:“除了修避暑山庄,还有别的徭役吗?”
小贩朝前后左右看一看,确定没有别人来偷听,然后才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数出一长串徭役:“挖冰窖、去湖里凿冰块、修坟墓、抓蛇用来泡蛇酒、运送山泉水……”
“这些都是为官老爷干的,另外还要修桥、铺路、去开凿山上的石头、修堤坝……”
“累死累活!”
“你们不是本地人,不用干这些,真是好福气!”
一听这话,巧宝突然哭笑不得,实诚地说:“其实,外地人也要服徭役,也要修桥铺路、筑堤坝,可能还要修长城。”
“不过,那些都是为了造福子孙后代。与之相反,给官老爷修避暑山庄这种事就不算服徭役。”
小贩瞪大双眼,问:“不算服徭役,那算啥?”
巧宝不假思索地说:“算工匠做工,每天都应该领工钱。”
小贩胸膛起伏,激动得唾沫横飞:“如果老天开眼,我们才能领到工钱,否则屁也没有!”
“他官儿大,他威风!咱们就像鸡蛋一样,碰不赢石头!”
巧宝直接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尘,爽快地说:“放心,老天爷的瞌睡迟早会醒的。”
“这两筐果,我全买下,多少钱?”
小贩用看财神爷的眼神看巧宝,顿时怨气全消,两眼放光,手忙脚乱地过秤,然后笑容满面地说:“贵客,两百个铜板就行。”
“明天您再来我这里买,保证新鲜,秤也给得足足的。”
付平安负责掏钱,递给小贩。
巧宝微笑道:“我不贪吃,我就爱跟别人聊聊天,多听听实话,指望这个世道越变越好,天下太平。”
小贩的表情又变成落寞,长叹一声,说:“就算天下太平,那也是有权有势的人享福,反正我还是天天干活,从早干到晚,哎!”
“但愿老天爷保佑咱们,天灾人祸少一些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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