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君恩难测。 又过半月,远在江都的燕瑾年寄来一封信,萧明之读完,将信的一角于烛台点燃,支着头,细长的眉略微皱起,“以信送达的时间看,三殿下应该已经在路上了。而今朝堂唯宁王一家独大,不久后邺京恐怕要乱起来了。” 谢澜以手掩唇,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眼眸如同用泉水洗过,亮晶晶的,“将军不必忧心,登高跌重,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痛。” 好比当年的柳家,又好比萧明之的父亲 萧明之没接话,其实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俗话说狗急跳墙,真到那天,背后有庞大家族支撑的宁王恐行谋反之事。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却没说出来,反正他活一天, 便能护谢澜一天,至于其他多想无益,倒不如过好当下。 萧明之重新把注意放回谢澜身上,瞥了眼他眼下浅浅的青色,终是按捺不住好奇,“你近日在忙些什么” 时常见不着人就算了,不知何时竟连影卫也拉拢了去,一齐瞒着他。 谢澜唇角轻轻弯了一弯,摆明了要卖关子,“到时候将军就知道了。” 主人格对着他没什么脾气,望着他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渴望,见谢澜不为所动,眨眨眼睛打起了别的注意,喂。 恶人格 主人格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恶人格就知道他找自己没什么好事,语气不善,做什么 主人格帮我套话。 恶人格最喜欢热闹,想都没想的答应了,这有什么,你等着瞧好吧。 萧明之借口回书房处理事务,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的时候,掌控身体的人便换了。 萧明之大马金刀地坐在软榻上,对上他的眼睛莫名一阵紧张。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清清嗓子道,“世子最近很是反常,若遇到什么难事,说出来也好让本我搭把手。” 恶人格喜欢自称本将军或本王,凡开口永远是气哼哼的语调,活像别人欠了他几百大钱,刻意模仿起主人格来,简直浑身都是破绽。 不过这也怨不得他,爱情结出的果实分甜与苦两种,主人格拿走了最甜的一份,把全部苦涩留给了他。 因为无法承受,所以才要分出一人承受苦难。 倘若幸福的记忆多过痛苦,主人格有了面对的勇气,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因此谢澜对两个人格一视同仁,无论谁问都不说。 他抬手刮了下萧明之鼻尖,露出一个好看的浅笑,“现在说出来就不算惊喜了,将军确定要听” 亲昵又不逾矩的小动作恰在恶人格忍受范围内,他后脊一僵,硬邦邦甩给主人格几个字,问完了。 主人格 还敢不敢再敷衍一点 比燕瑾年先到的,是萧明之生辰,只是自爹娘离世后,他便再也没提过此事,久而之久连自己都忘了。 白日谢澜照常不见踪影,是以他瞧见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时,大脑还是懵的,表情茫然且无措。 影十一嘴快,扒在窗外探头探脑往里瞧,见状忍不住起哄道,“主子快尝尝,世子早起亲手做的” 话音刚落,便被人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 影十一捂住后脑,斜眼瞪着罪魁祸首,“一哥你公报私仇,是不是觉得我送的礼比你好,怪没面子的” 说罢抱紧了怀里的鹤氅。 影一似笑非笑哼了一声,不屑与他斗嘴,“夏天送鹤氅,真有你的。” 萧明之试图绷住脸,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些,笑意却从眼底倾泻而出,“都进来吧,偷偷摸摸像什么样子。” 影卫呈上来的生辰礼五花八门,每人附带一句吉祥话,如影十一这般面相讨喜的效果自然好,碰上个把面瘫脸,则生生营造出几分喜剧效果。 萧明之忍着笑,一口气把面条吃了,心里才渐渐有了实感,“谢澜呢” 影一说,“将军去书房一看便知。” 东书房静悄悄的,半点不像有人的样子,萧明之推开门,下意识打量四周,很快被紫檀木桌上摆放的东西攫取了全部心神 那是一卷婚帖,以正红为底,蘸取金箔,用小楷工工整整的写着 今以天地为证,日月为媒,愿与君缔结良缘,订成佳偶,风雨不离,盛衰不弃,携岁月悠久,相约共赴白首。此证。 笔笔虔诚,字字郑重。 短短数行,萧明之却足足看了一甲子那么久,指尖松了力道,无比珍惜地把它拿在手中,生怕捏皱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