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让她们走出去,她们永远只是『谁家的闺女』、『谁家的媳妇』。”
李水的手指紧紧攥住连衣裙,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下午的车间巡视比往常安静许多。
机器仍在轰鸣,但少了往日的说笑声。
经过质检台时,李水注意到几个女工飞快地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口袋。
“拿出来。”她轻声说。
女工们面面相覷,最终掏出了皱巴巴的报名表……
正是县里发的劳务输出申请表,已经盖好了公章。
“李总,我们……”年纪最小的海燕快要哭出来了。
李水拿起一张表格,上面用工整的字跡写著申请理由:“想去看看大海,给弟弟挣学费。”
“都决定好了?”她问。
女工们齐齐点头,眼神里有忐忑,更多的是坚定。
下班后,李水独自留在车间。
更衣室里,她无意中发现几个柜子没锁。
好奇心驱使下,她轻轻拉开一个……
里面贴著全家福照片,角落还別著乾枯的沙枣。
另一个柜子里藏著绣到一半的鞋垫,看尺寸是给老人的。
最里面的柜子甚至放著个小布包,隱约露出泥土的顏色,和她当年离家时带的一模一样。
指尖触碰到那撮故乡的泥土时,李水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县扶贫办的电话:“王主任,关於劳务输出的事,我有几点建议……”
……
三天后,水服饰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
李水宣布了几项决定:赴闽女工保留工龄和职位;公司承担往返路费;在福建设立联络处,专门解决务工人员困难。
“还有,”她顿了顿,“每年春节,公司包机送大家回家。”
台下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欢呼声。
马兰衝上台紧紧抱住她,泪水打湿了她的肩膀。
会后,苏寧在走廊拦住了她:“包机?你知道那要多少钱吗?”
李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合同:“刚和厦门航空谈的协议价。另外,”
她嘴角微微上扬,“福建电视台答应免费报导我们的『反哺行动』,gg价值远超机票钱。”
苏寧愣住了,隨即摇头苦笑:“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跟你学的啊!”李水眨眨眼,“『做好自己的事』,不是吗?”
两人相视一笑,多年的默契在这一刻重新连接。
一个月后,第二批赴闽女工启程的日子到了。
李水亲自到车站送行,给每个人发了绣著“水服饰”logo的背包。
月台上,新老员工相拥告別,场面既伤感又充满希望。
回公司的路上,李水的手机响了。
是福建联络处发来的照片……
马兰她们已经到达宿舍,正兴奋地举著公司统一办理的社保卡自拍。
照片角落,隱约可见蔚蓝的海平面。
车子驶过培训中心时,李水让司机停下。
透过窗户,她看到那些新入职的姑娘们正在老师傅指导下练习针法。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们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黄土高坡。
1998年的春天,水服饰的车间里,缝纫机的噠噠声永不停歇,像一首关於传承的歌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