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落下,男人凝滞的目光逐渐消融。
像是沉浸在梦魇里的猛兽开始苏醒。
癫狂再次覆上他幽暗的双眸,他笑了,仿佛淬了毒一般。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说。
赵馨然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瑟缩后退。
“我说她死了,七月已经死了!休言,你再痛苦再沉溺都没用,她已经死了啊!”
她声嘶力竭地吼着,伸手指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
“这是七月死了被推进太平间的画面啊,所有人都知道她死了,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呢!?”
顾休言眼里最后一丝迷雾碎裂开来。
他努力了三天编织出来的梦境,用来催眠自己的梦境,在这一刻,被赵馨然彻底击碎。
他垂下眸子,盯着画面里一身死气的女人,唇边的笑意像纷乱的碎石落入湖水,凌乱癫狂,阴冷沉戾。
“她死了吗?”
他伸手触摸着画面里女人的脸,温柔缱绻,好似在说着最缠棉的情话。
“可是没有我的允许,她怎么能死呢?她答应过的,要死也会死在我的手里,她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最温柔的语气,却说出最让人不寒而栗的话语。
赵馨然看着他,从未觉得这样地无力。
哪怕之前夏七月从周山“死而复生”,重新回
到了顾家,她也没有这么绝望过。
原本以为夏七月死了,一切就都了结了,可是现在……
难道这世上真有生死都割舍不掉的情意吗?
不,她不相信!
“休言,我求你了,你醒醒吧!七月真的已经死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是我还在你身边,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无论经历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你看看我,看看我好吗?”
她流着眼泪,伸手去触摸男人的肩。
顾休言没有反应,她又小心翼翼地去牵他的手。
他的手那么冷,比外面的冷雨还要让人感到冰寒,冷得她一颗心都在颤抖。
“休言……”她一边温柔地叫他,一边把他冰冷的手焐在胸口。
她想焐热的不止是他的手,更是他的心。
“休言,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只要你看看我,看看我就好。”
男人终于转过头来,目光定在她的脸上,没有情绪,却莫名有种审视的意味。
赵馨然以为他动摇了。
“休言……”
满眼的欣喜,满眼的期盼。
可是男人却忽然又笑了。
“所以呢?”冷冷的三个字。
赵馨然愕住,有些没听明白。
顾休言继续看着她。
“所以,馨然,你只是想取而代之。”
话音落下,满室静寂。
他语
气那样平静,像是早已在心里反复了千万遍的话语,眸光那样地冷,比他的手还要冷。
赵馨然呆呆地愣在原地,一股寒气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直到头皮发麻,直到意识清醒,她才连忙松开了顾休言的手,站起身来,仓皇无措。
“不,我没有!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男人冷冷地问,好似方才那个满脸温情的男人,从来不曾存在过。
清醒过来的顾休言,又变成了那个满身冷漠不可接近的男人。
是啊,他的温柔,从来只是属于夏七月罢了。
即使夏七月已经死了。
她低下头,答,“只是太过担心你罢了。”
“那就好。”顾休言转回身去,伸手盖上笔记本电脑。
至此,那副缠绕赵馨然的噩梦画面总算没有再循环。
但顾休言的话却像刀一样割过来。
“如果你不是想取而代之,就不要再说她死了。她有没有死,不用别人来告诉我。”
说着,转身往书房的洗手间走去。
“如果没事,你可以出去了,以后没事也不用再进来。”
连背影,都写满了冷漠。
赵馨然站在那里,满脸的愕然。
他根本就没有清醒。
直到现在,他在一直自我催眠,催眠夏七月没有死,催眠自己她还
会回来。
哪怕她说再多,哪怕她把事实摊开在他面前……都无济于事。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不要再自欺欺人?
她站在那里,满身的颓然。
洗手间里传来水流声,似乎是顾休言在洗手。
门没有关紧,她可以从门缝里看到他的身影和侧颜,颀长挺拔,俊美深邃,哪怕憔悴得让人心惊,却依然能紧紧抓住她的视线。
都已经被下逐客令了,她本应该出去了,可是一想到他手上的伤口……
她在门外站着等了一会儿。
顾休言却一直没有出来,水流声也没有断过。
门开了。
管家端着医用药箱进来。
见赵馨然站在那里,不由得愣了一下。
“馨然小姐……”
“管家,麻烦你去叫一下先生,让他出来,我帮他包扎一下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