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怀义连忙双手接过,低头细细翻阅。
又落在铜匦的图样与四格分置的注解之上,
好叫太后知晓这铜匦之策并非那般尽善尽美。
专拣那些言辞未尽、细节未详之处反复打量,
恨不能从中挑出破绽百出的纰漏。
竟无半分可指摘之处。
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分明是等着他的赞语。
说几句言不由衷的赞许。
片刻之后,他眼底故意漾开惊叹之色,忍不住抬眸赞道:
“妙!实在是妙!
延恩格纳贤才,招谏格收良策,伸冤格恤黎民,通玄格纳方术,
于太后而言,当真是如虎添翼!”
“这鱼保家,倒是个有大才的。
我大唐江山,定可如磐石般稳如泰山,千秋万代!”
“母后英明。”
“儿臣瞧他言辞恳切,心怀社稷,目光澄澈,
不似那些沽名钓誉之徒,奸猾狡诈之辈。
只因担忧奏疏辗转难达母后御前,被人暗中作梗,
才与守门郎将起了争执。
若要推行此策,非他督办不可,旁人绝难胜任。”
武媚娘微微颔首,深以为然,凤眸中精光闪烁:
方能尽善尽美,不出纰漏。”
“母后,这铜匦之策,既能收拢民心,又能钳制百官,实乃一举两得的妙计。
若能加以重用,定能成为母后的心腹重臣。”
薛怀义闻言,只觉心头一沉,一股妒火中烧,险些冲破胸腔。
他垂眸望着手中奏疏,方才强压下去的不满与忌惮,
此刻更加澎湃。
太平公主这番话,岂不是要将这布衣寒士一举抬上青云?
若真让鱼保家督办铜匦,手握这般权柄要害,
他日定能平步青云,成为太后跟前炙手可热的新贵。
岂不是要被这半路杀出的匹夫分去大半?
见她眉宇间满是赞许,竟无半分驳斥之意,心底更是焦躁不安。
偏生面上还要维持着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只盼太后莫要真的对这鱼保家委以重任。
武媚娘抬眸看了太平一眼,语气调侃:
“你倒是越来越懂母后的心思了。”
她顿了顿,便抬手吩咐身旁的王延年,
“传哀家旨意,命鱼保家,明日未时,入宫觐见。”
“奴才遵旨!”
太平见母后如此果断,脸上笑意更浓,连忙躬身道贺:
届时,大唐一定国盛民安,四海升平!”
远处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气势恢宏。
她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天下苍生的疾苦与期盼。
“江山万里,民心所向,方是立国之本。”
武媚娘轻声低语。
“母后圣明,此言不虚。
拥戴母后的统治,江山永固,千秋万代。”
“太后此言,直指本心。
民心澄澈,方是不坏菩提。
此等胸襟,堪比古之诸佛。
苍生沐陛下之恩泽,如草木得雨露之润,自当枝繁叶茂;
朝堂赖太后之决断,若莲台承琉璃之辉,
定能光昭四海!”
那双惯常浸着寒霜的凤眸里,漾开些许暖意。
“怀义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民心不坏菩提,怀义说的好!”
区别开来的宠信。
尚不知自己将会面对什么样的命运。
自己的一腔赤诚,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自己的经世之才,终于有了施展的机会。
他站在洛阳的街头,心中满是憧憬与希冀,
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声音沉重而规整,不似寻常访客的轻叩。
鱼承晔心头微微一凛,搁下手中的书卷,疑惑自语:
“何人叩门?”
门外传来管家略显慌张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惊惶:
“老爷!是宫里的人!
还捧着太后的懿旨呢!
此刻正立在门外,说是要面呈老爷!”
“太后懿旨?”
从七品小吏一步步熬到如今的侍御史,
更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霾。
“快!大开中门,摆上香案!”
鱼承晔定了定神,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
声音虽有些发紧,却依旧不失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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